潛山縣衙門口,張獻忠帶著王複臣等人聞報後出衙迎接得勝歸來的兩個義子。一時間歡聲笑語,鑼鼓喧天,在義軍將士個個精神振奮,對二人不住的稱頌聲中,張獻忠一手拉了一個,喊了聲:“鍾哥,今個兒看你徒弟娶媳婦兒嘍!”說著就大步走進簽押大堂。
眾人進了大堂後,氣氛卻立時變了。將領們人人等著二人詳敘鄷家店之戰實情和安慶城防虛實,縱然取得了殲敵六千的空前大勝,可是圍點打援,趁虛奪取安慶的主要目的沒有達成,由不得張獻忠等人不緊張。
李定國拉了孫可望一把,搶先開口:“老爹,諸位叔伯,此戰潘程二部強硬無比,守備以上官佐無一成降,潘可大,程龍,陳於王三參將更是力戰而亡,可見官軍決心之強,也可見此戰之慘烈。圍點打援,本來是要力圖殲滅安慶出援之史可法部,可史可法隻帶了九百官軍一千鄉勇出援,安慶城防並未尚有張國維率主力鎮守,絲毫沒有懈怠之象。因而,圍點打援之策無法達成抽空安慶之目的,而落入大軍包圍的潘程二部足有五千眾,一旦放過縱敵,日後必成大患。兩相權衡之下,定國鬥膽勸說望哥改變計劃,主攻潘程,力拒史可法。”
他這麼一說,把孫可望的夜襲失敗掩蓋過去,把改變計劃的責任全部擔了下來,即使張獻忠要處罰,那麼孫可望作為主將得到的懲罰就要輕上很多了。
孫可望內心激動卻不能在此表現出來,隻能看著張獻忠等人,等候老爹發話。
張獻忠板著黃臉,麵無表情地看著李定國,又斜眼看了看一臉焦急的孫可望,心下哼哼冷笑。心想:這兩小子倒是親愛得很呐,以為他老爹我就瞎了眼睛不成?西營還是老子的天下啊!也罷,這個事情就掩過去,要不望兒跟他兄弟一比就相形見拙了許多,對他心性磨練也沒好處。難得糊塗啊!
“好,臨敵之際能夠隨機應變,靈活處置,方能得鄷家店一戰之功!說說,安慶城防如何?老子要拿下安慶,讓曹操後悔個死!”
“安慶城牆高厚,糧草軍械充足,還可得到水路補充。聞報劉良佐正向安慶而來,江南鎮兵和南京留守也必然往援。老爹,安慶城短期內很難拿下。定國以為大軍有三策可行。”李定國小心地選擇著措辭,看著張獻忠的表情說話。
張獻忠心情確實有些不太爽快,偏生眼前說話的李定國又不是壞了大計的事主,責怪不得。暗罵兩小子互相袒護的同時,揮手哼出一字:“說!”
李定國用恭順的眼神環視了一圈,道:“當今,西營阻於安慶城下而官軍八方來援,旬月之間,左良玉部北撤留下之局麵就將改觀,我大軍如果在此時間內無建樹,無突破,則會在安慶城下陷入第二次的被動。敵強我弱之時,避實就虛方為良策。定國想,左良玉部尾隨闖帥(闖塌天劉國能)而去,六安方向有羅營把守,西營北麵活動空間並不寬泛。如安慶在四月上旬不下,則應盡快西去湖廣和四川,避免落入官軍合圍。其二,可以將攻取安慶作為長遠之目的,圍繞安慶做文章,爭取殲滅無為劉部,廬州馬部官軍,再見機奪取安慶,此為中策。不惜代價強攻安慶後,憑城而守再圖後算,實為下策。”
張獻忠的眉頭緊鎖起來。
時局不妙啊!從四方得來的消息顯示,朝廷正在重新籌劃對起義軍各部的圍剿,眼看著清軍在朝鮮,在山東外海的作戰告罷,朝廷肯定會集中所有力量來對付自己和李自成所部。李自成這段時間在陝西大起大落,卻也搞得有聲有色,甚至打回了米脂老家,也算衣錦還鄉了一把。可是隨後就被洪瘋子鉚上了,連戰失利後實力大減,有進入四川休整的可能。西營,剛殲滅官軍六千人,又圍困安慶,威脅南京,必然會遭遇朝廷重點的圍攻,麵臨的危險比李自成還要大上幾分。三小子說得對,旬月之間,形勢將變!可是,眼看著安慶不拿,又確實說不過去,更不能在臨戰撤兵的羅汝才麵前出口惡氣了。
“喲,時候不早了!”王複臣見張獻忠舉棋不定很是為難,忙把話題扯了開去:“定國,快快下去沐浴更衣準備準備,大家夥兒等著喝你的喜酒呢!大帥,這事等明天再議吧?”
張獻忠看了看眾人,借坡下驢道:“好!定國,今天鍾師父說了,他就在你健伍軍裏助你一臂,對了,你傅家妹妹可要安排好哦,昨天把你師弟欺負得夠戧!哈哈!”
李定國有些摸不著頭腦,看鍾師父在一邊得意地笑著,也就理會過來。可能小丫頭去找艾能奇的麻煩了,老四又顧著自己,加上明玨是女兒家,被折騰一下也是可能的。
果然,李定國一走出簽押大堂就被艾能奇拉住大倒苦水。原來昨天鍾師父帶著明玨和阿拉布坦在親兵營裏看操練,傅明玨忍耐不住找了艾能奇比試,結果艾能奇是不能輸也不能贏,左右為難,累了個半死才把場麵敷衍過去。眼下,當然把帳算到李定國的頭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