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夜傾淵一天之內第二次名姓不落得喚她,這最後一句尹千城遠比他初喚她紫紫來得震撼。
明明他的話微弱的隻有尹千城一人能聽見,卻刺得她耳裏心裏難受萬分,她還在這話裏聽出了無奈和受傷。夜傾淵說完,看都沒再看木然的尹千城一眼,隻是自顧自轉身而去。
女子一下子挪不動步,鬆若在一旁看著沒有主意。就在鬆若不明所以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警惕轉過頭,看見了墨綠衣的盛子元和灰衣的遠山。
鬆若喚了一聲:“小姐。”
紫衣銀發從這聲叫喚中回過神,轉身看到黑夜裏一抹異常明顯的墨綠色。本來墨綠色是暗色,再加上夜色襯托應該是不容易看清的。不知怎麼,紫衣銀發一轉身便看看分外清晰。
她先開了口,“這麼晚了,你怎麼出來了?”
盛子元慢慢開口,“出來關門,看見你站著一動不動,還以為是你什麼東西落下了。”他的聲音純淨如,一下子將她心裏的陰霾掃清不少。
遠山忍得都快憋出內傷,出來關門?主子還真是說謊臉不紅氣不喘。雖然主子喜歡清靜,將內侍撥的多一大半人撤了下去,但也不至於偌大元殊王府關門也要勞煩他這個主人親力親為吧。
“沒事,就是被人當頭棒喝,想明白了不少。”她突然認真看向他,“你不是一直都穿白衣的嗎?怎麼這幾次都是一襲墨綠衣裳?”
“是嗎?我倒沒怎麼覺得。”
“阿七。”她喚得輕聲,卻也認真。這是她回來第一次清醒的情況下這樣喚他,“他們都問我為什麼回了鳳朝介入了雲密詭譎的紛爭,可是我不過是因為一個人回來的。”
她很認真得看他,一字一句道:“為了報答平生未展眉。對盛子淩我也是說的這句話。”
她突然不是那個初回京都凡事疏離禮貌以待的紫衣銀發了。她斂了千年不變的假笑,喚他阿七,喚盛子淩完整的名姓。全都和幼時一模一樣。幼時她對待盛子元最是親昵,對待盛子淩最是不客氣。
盛子元隻是怔怔地看著麵前這個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報答平生未展眉這七個字,重重得鈍擊著他經年不動的心。
紫衣銀發又道:“自今日起,我是阿七的十四,我是尹千城,也是南潯,但不受製於人,不畫地為牢。”她突自笑了,心想,這番話應該說與夜傾淵聽的。夜傾淵必然會欣慰自己一番話點醒了她。
“阿七,我會離開一段時間。不會太久。”她轉而抬頭望向天際,無星無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聲音有些甕翁道:“今天話似乎有些多,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說完,和鬆若走了。
盛子元卻盯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轉身。
遠處屋頂上一道黑色身影見前方石青色的身影也是久久不動,遲疑道:“主子,我們不走嗎?”
“走,早該走的。本就不該來。”盛子淩一番話說得身後的侍從如墜雲裏。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南燭先生教詩詞時候的一幕。
當時南燭先生念到‘報答平生未展眉’生生被尹千城打斷了。原因是她不懂這句詩表達的意思。不懂就問,南燭先生自然欣喜得停下來講解這句詩的意思。南燭先生講完,尹千城當即便指著盛子元說:若說到‘未展眉’我第一個便想到阿七,阿七總是皺著眉頭。
結果因為她的一句話大家哄地大笑,南燭先生更是狠狠責備了尹千城一頓,盛子元也是臉上紅一塊白一塊好一段時間沒有理她。
原來當時一語成讖,她回來隻是想一解他不展的眉。
此時站在高處的盛子淩又發現一件事:元殊府邸所在的清啟街與尹府所在的紫宿街是背對著的兩條街。尹千城此時走大半個圓走回尹府,其實他與她的府邸相距不過一牆之隔。除開尹府的左右鄰居,元殊府是與尹府最近的一座府邸。
盛子淩,你如何還能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