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她想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就聽到一陣聲響,這聲響自然不是自然之聲而是人為。於是用了最快的速度閃到一旁可以遮住身形的茂密草叢,身形向前遮住了昏迷的盛子淩。待藏好後隨身攜帶的銀針也已經到了手際,握著隨時可以射出的動作。
聲音漸近,該是帶著四個輪軸的車馬,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匹馬。
聽車轍碾壓的聲音,車上應該隻有一個人。這個人沒有武功。也沒有從來人身上察覺到殺氣。慢慢的,尹千城可以憑借著練武多年良好的目力看出是一輛簡易沒有頂棚的馬車,頂多算是馬拉的板車。
但不管怎麼說,平白無故在她才走出三清山的時候,在這麼個偏僻無人煙的地方出現一輛板車,尹千城不得不提防警惕。但若是單純依靠她一個女子的體力,根本無法短時間內到達南潯郡可以借助他人的可能。留在這裏多一瞬息,對她兩人來說就多一分危險。
尹千城迅速做了一個決定:見招拆招。故而女子一瞬間手上的銀針收了回去,又看了一眼盛子淩。
“停一停。”尹千城的聲音變大了些,話裏慣有的清冷沉穩換成了急切和慌亂。
板車應聲停了下來。
停下來的板車前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尋常的布衣,皺紋遍布的一張普通的國字臉,手上滿是黑垢和老繭。目光雖是毫無遮掩得打量著尹千城和盛子淩,但是麵上的神情還算善意和客氣。往後麵看,板車後麵放著一些新鮮的冬筍。再看回中年男子,衣襟上有浸濕的痕跡。
山裏濕氣重,若是山中人家從早上開始出發趕車到鎮上市集買些自己才有的新鮮時蔬,也不是怪事。
尹千城看著時間足夠好好讓麵前男子打量一番,不好意思的一笑,略帶緊張道:“大伯,看你車上的冬筍,你是要去附近的小鎮嗎?可否捎上我們一程?”
中年男子還來不及說話,尹千城又趕急趕忙像是不能接受被拒絕般道:“我們不是壞人。我和我哥哥不聽家中長輩的告誡前來這三清山攀爬,不想我不小心失足,我哥哥為了救我便弄成了這個樣子。還望大伯能隨帶載我兄妹一程,隻要到了最近的城鎮就可以了。”
合情合理的解釋和敘述,恰如其分的語氣神情。
大伯想了一瞬,笑道:“看姑娘的樣貌談吐就知道不是壞人,上來吧,不嫌棄我老漢的破車就好。”
這年頭不聽長輩的富家公子哥千金小姐比比皆是,運氣好碰到一二個也不是什麼天上下紅雨的稀罕事。尹千城和盛子淩本身就帶著富貴優容的氣質,這是不容易藏的一點。所以她不怕被人看出高於尋常人,她隻怕被人看出真實身份。畢竟,一個尋常富家少爺和千金,比之鳳朝淩王和南潯王來說,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尹千城一邊將她的‘哥哥’攙扶上車,一邊客氣得說:“大伯哪裏話。”
大伯沒有在搭話,倒是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口道:“姑娘,這個小夥子是你的心上人吧。”
尹千城一瞬沒有說話。
那大伯隻當尹千城是在害羞,有繼續熟絡道:“若不是你的心上人,總該是對你不一般的,要不然也不會自己的性命都不顧而護下姑娘呢。老漢我雖然沒念過幾天書,說話也粗,但俗話說得好,話粗理不粗。姑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尹千城喉嚨有些受阻哽咽,極力控製著出口的話平序自然,“大伯說的在理。”
“大伯,你為什麼住在這麼荒涼的山裏?”
“不怕姑娘你知道,我原是暗夜子民,後來遷居到了南潯郡。倒也不是因為南潯郡對外來人的排斥,而是因為南潯郡一直遠離戰爭也民生富饒,還有個我自己的考究,就是因為傾楓穀的特別,所以定居山裏。”
“傾楓穀的特別?”因為這句話,尹千城直接忽略了前半句的重點。
“看姑娘是富貴人家養在後院閨閣的叫小姐,必然是不知道,但是在南潯郡傾楓穀附近村鎮的人家都知道,傾楓穀葬著戰神尹將軍的衣冠塚。”
尹千城以入定的姿態,久久沒有說話。
那大伯隻當她反應不過來戰神尹將軍是何人,又道:“就是鳳朝最有名的尹蕭山尹將軍。姑娘這個必定是聽說過吧。”話裏明顯有深深的敬仰和崇拜。
尹千城隻得愣愣回了三個字:“聽說過。”何止是聽說過。
“所以老漢從暗夜而來到傾楓穀附近討了活計,也一邊可以守著尹將軍的塚。”
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言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她一直知道山將軍是一個受人敬仰的將軍,但第一次在隱去尹蕭山女兒的情況下,沒有意料到得聽到一個人和自己你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說這樣的敬意,更是讓她深刻,深刻感受到自己父親的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