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尹千城結束了將自己一人偏院的獨處打開院門的一瞬,就看見景榮斜靠在牆壁上。
尹千城沒有絲毫驚訝。想來她將自己關在這院子裏一天一夜,景榮沒有一鼓作氣衝進去揪她出來再指著她責她喪心病狂的自虐已然很是難得。
景榮很是挑剔得上下掃視了女子一番,一副爺是來指點江山不是來提意見、不容拒絕的口吻道:“你能不能將你白衣女鬼的打扮換一換了?看著瘮的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裁衣的隻瞧得上白色呢。”
尹千城從前銀發的時候都是一身紫衣,後來武功恢複銀發轉黑便沒有隻局限與紫衣,再後來在新年那夜感應過尹蕭山是真的辭世,才改成了白衣一直沒有換過別的顏色。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紫衣才是最適合她的,也瞧得出來她為什麼改穿了白衣。
也正是因為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所以景榮才想讓她換下這一身代表著悲傷和哀痛的白衣,讓她從尹將軍的故去中解脫出來。
尹千城將景榮的心思看在眼裏,心裏一陣暖流,嘴上卻不忘和景榮置一置理,“要說讓我換下白衣,你是不是該費力給我做幾件衣裳?”
“給你。去換上吧。”景榮不知從什麼地方變出了一個木盒。這個時候他拿出的木盒自然隻可能是他親手所做的衣裳。
尹千城笑出聲,想來她和景榮也是太過清楚對方的脾性,“原來你都準備好了。多謝了。”說完自行進了內屋。
他們之間極少會說謝謝之類的話。景榮知道,她這句多謝不止是謝他給的衣裳,還有他間接開導她的心意。
景榮順勢也抬步邁入院內,卻在跨過門檻的時候默然轉身看到了不遠處正盯著院內的沐濯衣。他愣了一瞬,“要進來便進來吧。”語氣恰當得猶如他是這院落的主人。
自那日在大街上尹千城將沐濯衣帶回來後,沐濯衣便如此順理成章得在這裏住下了。好在沐濯衣也是個性子簡單活潑的女子,除了和景榮相處尷尬莫名不對付,但和尹千城等其他人卻是相處融洽。
沐濯衣臉上僵了一瞬,隨後又故作輕巧道:“進去就進去,尹千城的院子我又不是第一次進了。”是呀,當初也是她千裏迢迢到了鳳朝尹府,賴在尹府紫竹院呆了一段時日。
沐濯衣甫一踏進院子便是一個愣神,隻因為院子裏的紫竹與鳳朝尹府尹千城院落的紫竹可謂是一模一樣。品種,栽種布局,分毫不差。女子心生詫異:這府邸原來是微末鳳來的,卻從來不知微末鳳來與尹千城的關係好到了這種地步。又想到尹千城離開鳳朝徑直來了東延,而且甫一來東延便被許諾帝棲宗副宗主的位子,想來兩人關係好也並不稀奇。沐濯衣想的,也恰恰是很多不知情之人所猜想的。
以沐濯衣對尹千城不甚了解的程度,她自然是想不出個什麼正確的所以然來了。所幸她對尹千城的事並非太過熱衷,所以想不通倒也作罷。她可不想與景榮搭話問的都是別人。
景榮也是震驚。他與沐濯衣都是今時今日才瞧見了這座院落的廬山真麵目。雖則景榮也震驚,但震驚之餘卻是將其中緣由想得明白。
這院落該是尹蕭山將軍在東延時的住處。而鳳朝尹府紫竹院的紫竹,想來應該也是尹將軍親手所植。難怪她從來都將尹將軍看得極重,這便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吧。
卻原來這就是他從未享有過的親情,如此想著嘴角不禁掛了一絲嘲弄而無奈的笑意。
男子的神思被右耳邊一陣癢癢的觸感拉回。他黑著一張臉側了側頭就瞥見沐濯衣手裏拿著一截紫竹枝條撥弄自己的右耳。他目光掃過去便嚇得女子縮回了手。景榮依舊寒著一張臉,沐濯衣氣不過,吼道:“幹嘛這麼小氣,不就是想逗你笑一下嗎?”
景榮無言以敵之。
沐濯衣扛不住他的眼神掃殺,銀牙一咬便將手中的紫竹枝狠狠得丟在了地上。
“惹怒你的應該不是我的紫竹吧。”換好衣裳出來的尹千城意有所指得道。
沐濯衣猶在對因為景榮的氣憤當中沒有搭話。她與景榮一樣沒有出聲隻是看著女子。準確的說是看著女子身上的衣服。
沐濯衣出口的話很酸,“景榮這廝給你做衣裳從來都不吝嗇。才來關城就和我搶雲姑手上的紫雲紗。成衣的速度快,無論巨細硬生生挑不出一絲錯。真是該讓天下人都嫉妒死。”
尹千城不怒反笑,沐濯衣從來都是不喜隱藏自己真實想法的女子,這一點她就很是欣賞。
沐濯衣不知尹千城為何就對著自己笑得春風拂麵,有些無措,下意識得補充道:“先聲明這裏嫉妒的人可不包括我。想我沐濯衣是什麼人,要什麼樣的衣裳自己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