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錚有條不紊道:“她將來嫁入誰家,那家定然是後宅不寧,她會是個厲害的主母。”
他兀自說得正歡,謝景昀卻沒由來的心頭一陣煩躁,便出口打斷了曲錚的喋喋不休,他道:“她嫁入何家,幹你何事?聒噪。”
曲錚眼神怪異的看著身側那紫袍青年,心想他不就是隨意談論了蘇清淺幾句,這位大仙卻這個反應……倒是有些像護短?
曲錚眼中閃過一絲揶揄之色,好整以暇的搖著折扇,終於讓他逮到一次能擠兌謝景昀的機會,他哪能錯過?
“謝景昀,你這是在護短嗎?”
謝景昀不置可否。
曲錚麵上浮現一抹不可置信,他有些結結巴巴,道:“你難道,難道真對蘇清淺感興趣?可她……”
曲錚不知該怎麼形容那少女,分明是豆蔻棉年華並不活潑,卻顯得十分老成。其心智手段非同齡可比,教人看不清摸不透,非尋常女子。
“所以呢?”謝景昀斜睨了他一眼,“她是我的盟友,我的盟友豈是旁人可以隨意評頭論足的?”
我的東西?是了,這才是謝景昀。如此霸氣的話也隻是他能說。曲錚記得,謝景昀自小脾性就十分古怪,他屋子裏的東西不許人輕易觸碰,便是他也不例外。
他記得小時候有一次跟隨娘親去謝侯府做客,彼時他去謝景昀屋子裏玩耍,見一把弓模樣精致便拿在手中摩挲了會。恰巧被謝景昀回房看見,曲錚永遠都忘不了,當時謝景昀說的話。
他神色依舊淡淡,並無表情波動,但曲錚卻瞧見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不悅,他道:“為何要動我的東西?”
曲錚彼時不過是孩童,便被嚇得呆若木雞,謝景昀看他手中那弓一眼,又毫不留戀的說:“扔了。”
後來曲錚才知曉那把弓是謝景昀很珍愛的玩意,但隻因為他碰了一下,謝景昀便讓人扔了。可見此人對自己的東西有很深的執念。
收回思緒,曲錚灑然一笑,“是了,你的東西碰不得,說不得。”
“謝世子……”
一道十分恭敬的聲音拉回兩人的視線,謝景昀回頭看去,麵上掛著一貫的謫仙和煦笑容,卻在看見來人後,嘴角笑意更深。
魏子敬覺著自己今日運氣真好,竟遇上謝景昀這個貴人。他恨不得摩拳擦掌好好表現自己,入了這貴人的眼,自然,先得與他套近乎,自報家門。
“在下魏子敬,早就聽聞世子賢名,今日得一見,子敬真是三生有幸。”魏子敬向謝景昀與曲錚兩人拱手,語氣很是謙和,教人聞之便是個謙謙君子。
謝景昀微笑著點點頭,“本世子亦是對你略有耳聞,你詩作的不錯。”
魏子敬難以置信,謝世子竟然看過他作的詩?還誇讚他?狂喜湧上心頭,他這是時來運轉了?
“多謝世子抬舉,小人真是受寵若驚。”魏子敬按捺內心的狂喜,麵上露出謙虛之色,他知道,在人誇讚之時喜形不於色才是正理。
詩會自然是分男女席,男席那方都是些青年才俊,互相恭維,而魏子敬早就回了席間,與那些才子交談。
“魏兄,你的詩作越發精益了,真教小弟自愧不如。”一個身著竹青色錦袍的男子,笑嘻嘻的說道。
魏子敬拱手,“王兄客氣了,子敬也是略知皮毛而已,你莫要妄自菲薄。”
“哈哈,你們都別自謙了,要我說,兩位兄長的詩作各有千秋。”
而他們身後卻有個身著深藍色的袍子的清秀男子,滿臉的憤懣,眼中布滿孤傲之色,似是對這些人的行徑很是不恥,便輕“哼”一聲,拂袖而去。
他自行尋了處較為僻靜地方,盯著那結了冰的湖麵,終究忍不住幽幽一歎。
他看不慣魏子敬等人的行徑,有辱斯文,讀書之人,卻有攀附風氣,真是有愧孔子聖賢之書。他本就不該來這什麼勞什子詩會,他與他們根本就不誌同道合,並非一丘之貉。
男子目光悲憤,他本以為這些青年才俊都是些遊手好閑的,僅僅魏子敬略勝一籌,他也將將能把魏子敬放在眼裏。
不曾想魏子敬也是個攀附權貴之人,他更覺得文人之氣喪盡,簡直可恥。
原先魏子敬與他身世家底一般,都是寒門子弟,本該一同發憤圖強才是。然而魏子敬卻選擇與那些遊手好閑的人混在一處,真是瞎了他的眼。
就當他仰天長歎,鬱鬱不得誌時。卻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有人輕聲道,“程公子為何在這?不與那些才俊比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