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回頭看去,那是個麵目清秀的少女,麵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很是友善的模樣。讓人有一種,可以相信她的感覺,她並非有惡意。
程牧目露不屑,“那些所謂的才俊,作的詩太多浮誇,詞藻華而不實。”他不屑與他們相交,有辱聖賢書。
少女正是蘇清淺,聞言,她勾唇一笑,語氣依舊親和,“程公子不覺得自己的言論太過偏頗?世人大多攀附風華,你太墨守成規了。”
程牧皺著眉頭,他與這少女素不相識,她這般管自己做什麼?難不成還特意來指導自己該怎麼辦?可笑……
蘇清淺似乎也料得程牧的不屑一顧,她目光落在結冰的湖麵上,定定道:“程公子或許覺得我多管閑事,不過程公子可有想過,程公子自認清高,剛正不阿,卻比不過那些善於刁鑽的人呢?”
“那些攀附權貴的人,偏生混的如魚得水,而你鬱鬱不得誌。”
程牧並不以為然,這少女竟然對他說教起來,不過既然她開了這個口,程牧勢必要好好解釋一番。
“難道攀附權貴才是文人之舉?我是不願的!文人豈能向權貴折腰?豈不是貽笑大方?”
蘇清淺聽著他寧死不屈的高潔之言,輕笑一聲,搖頭道:“我倒覺得不然,隻要你內心正直,加上順應世道,那才是明智之舉。你現在行為舉止太過偏激,這樣對你今後的官途並無利處,反倒會讓小人有機可乘。”
她道:“我認為,文人應該如竹,順應風勢,卻還能保持正直,而不是被風給吹的連根拔起。”
她意味深長的瞥了程牧一眼,笑著說:“不知程公子覺得我說的可有半分道理?”
程牧已然怔愣住了。
他不曾料到這少女語出驚人,平淡無奇的話語裏卻是飽含著大道理。是極,自從他來到平京,得了溫大人的賞識,成為其門客,與魏子敬一樣同住溫府。
他一直看不慣魏子敬的行徑,自覺與其劃清界限,自認孤傲清高,殊不知,現在想來儼然可笑之極。
魏子敬現在是蒸蒸日上,而自己呢,還是默默無聞不得誌的窮酸書生?彼時進京前老母親的叮囑似乎還回蕩在耳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而他的誌向,忠君愛國,報效朝廷。原來,他竟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遠。倘若不是這女子一組驚醒夢中人,他還猶自糊塗到什麼時候?
程牧猶豫道:“難不成你要我丟了骨氣向那些權貴點頭哈腰?我卻是做不到的。”縱使他有滿腔熱血等待拋撒,卻不會用自己的骨氣作代價。
“不,我的意思是你要把握一個度。該彎腰時候不要吝嗇,但並非讓你丟棄尊嚴。對於文人而言,或許彎腰比教他去死還難,但你若堅持了,也是突破了新的境界。程公子為何不試一試?”
少女的嗓音柔軟帶著特殊的感覺,有些循循善誘的意味,烏黑的眸子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教人不由自主就相信她的話。不得不說,她的話的確很有信服力。
蘇清淺笑道:“程公子不是還有顆熱血之心,等著在朝堂大展拳腳?倘若還沒有展露頭角便夭折了,談何理想?”
程牧的麵色漸漸變了,轉為深深的疑惑,這女子怎麼知曉他的理想?還有,她怎麼知道他姓程?他分明不認識她啊。
程牧想了想,有些羞愧的拱手道:“不知這位小姐怎麼稱呼?方才聽君一席話,勝過十年書。程牧覺得白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
蘇清淺微微一笑,“我姓蘇。”
蘇?程牧仔細的搜索腦海裏的線索還是一無所知。
“蘇小姐為何好心提點小生?”程牧實在好奇,這蘇小姐存了什麼心思?
“我不過是不想見一位有誌之人的才華被掩蓋而已。”
這位程牧上輩子可是官居三品,深得皇帝寵信。原先魏子敬是因為蘇侯提點,加上他為人圓滑,處世變通,很快便扶搖直上,並無波瀾。
反而是這位程牧,當時未中前三甲,一直沉寂了許久,不知皇帝怎的發掘了他,並重重啟用了他。程牧此人墨守成規,剛正不阿,對君王之言奉為天人。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什麼後台,有個全心全意為自己所用的利刃,指向那些高官,君王之道,便是如此。
程牧所向披靡,不怕得罪權貴,便是誰都敢彈劾,不少大官貪汙一案被查,甚至牽連了魏子敬,舉國驚動,便是皇帝也為之一驚,徹查貪汙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