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崎嶇的山路中行走了幾個小時以後,少年眼前漸漸沒了通行的路徑,他隻好在那山林裏小心翼翼地穿行,自己開出一條可供行走的路。
到了傍晚,少年在溪旁鋪起了一個睡袋,依著聽故事得來的經驗,布置了一些簡單的防蟲蛇的措施。看著自己一個人清理出來的空地,少年自豪地仰天大笑。就在他得意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
“咦!天怎麼黑了!”少年連忙把那一絲欣喜撕出腦海,匆忙地布置起了篝火。柴堆上不規則的火焰隨著夜晚的寒風搖擺不定,像是皺著眉頭在抱怨,這種毫無章節的樹枝擺放方法,真是增加了自己的“工作難度”。
呼啦!又是一堆樹枝、樹皮被粗暴地扔入火堆。勉強接受著這些新添的柴薪,火苗的小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蜷縮在睡袋裏,少年興奮地看著樹冠縫隙裏露出的些許星光。在月光淑女般的籠罩下,這片山林並不會顯得陰森,反而有點寧靜,時不時響起的蟲鳴更襯托了月亮的溫婉爾雅。
嘩啦!
不遠處的樹叢突然晃動起來,好像有什麼動物經過一般。少年被嚇得不輕,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忘了自己還在睡袋裏。於是,他便像個笨拙的蠶寶寶一樣,拱了一下身子,又再次被絆倒在地。
綜上所述,少年極其狼狽地從睡袋裏爬了出來。他連忙抹去臉上的泥土,十分忐忑地四處張望,警惕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狗嗎?狼?獵豹?獅子?霸王龍?不對不對,恐龍已經滅絕了。
嘩!
同樣的聲音再次從背後響起,少年迅速轉身,卻隻看到了那條三四米寬的溪流。
自己現在與溪流之間空無一物,難道“它”在河對麵?不過確實,對麵草叢的晃動頻率有點違和。
那麼……它……
空洞的眼眶和鼻孔直接簡化成了四個黑漆漆的大洞。扭曲,泥濘的嘴臉上擠滿了皺紋。鬆垮的皮膚被擰出無數的褶子,包在那張又哭又笑的臉上。被扭成“8”字的嘴唇完全蓋不住那口攪在一起的爛牙。
啊啊啊啊哈?
少年被嚇得尖聲嚎叫,卻突然淡定起來。切……切!哪有什麼鬼臉啊!我……我不就是,就是……剛才想靠近點看看,離著小溪越來越近,然後一不小心踩到了一節爛木頭嗎。
我……我怎麼可能是那種會被翹起來的破木頭嚇到的人。哼……我不怕……我一點也不怕。
嘩啦!
啊啊啊!?!
少年剛調整好心態,又被嚇得表演了個原地起跳空中180°體轉,還是用屁股著地的那種。
然後呢……一隻很像兔子的小獸從草叢裏跳了出來……
“蠢兔子,你信不信我把你烤了吃掉!”因為被一隻“兔子”嚇到,少年大吼著威脅道。
“兔子”被吼了以後,膽怯地鑽回了草叢。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它一直抬頭盯著少年以外,除了它像螃蟹一樣斜著移動以外,除了它四肢沒動仿佛飄走以外……嗯,一切都很正常!
啊啊啊啊???
唰!
少年喘著粗氣拔出了澀東爺爺給的刀,可就在拔刀的一刹那,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聲音,包括風吹樹葉的簌簌聲、蟲鳴等等,在拔刀的瞬間通通消失了。周圍變成了一片死寂,鼻息和心跳成了世間僅有的配樂。
看恐怖電影的時候關掉背景音樂,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雖然這很可能隻是巧合,但少年堅信是自己手裏的這把刀隔絕了那些恐怖的聲音。畢竟,這是自己唯一一個可以用來壯膽的東西了。
少年暫時可以不用擔心聲音的騷擾,這讓他輕鬆不少。盡管他知道隻是屏蔽掉聲音,並不能完全地保護自己,可他還是犯困。
心裏鬥爭了好久,當他終於決定不顧一切地去睡覺時,卻又失眠了。一旦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那隻詭異的兔子。
入夢以後,在他的感知裏,自己好像變成了那隻可惡的兔子。整個身體並沒有動作,但四周的景物卻漸漸地開始了緩慢的移動,向後不停地倒退。甚至連耷攏的四肢在地上被拖行,隱隱約約在圍繞著什麼東西轉圈等細節也可以被他感受到。每當想到被圍繞的是自己,他便會嚇出一身冷汗,從夢中驚醒。
就這樣,少年在醒醒睡睡之間熬到了天亮。草草收拾完包袱,他便頂著兩輪黑眼圈逃離了這個詭異的地方。
令人欣慰的是,那些靈異現象並沒有在白天繼續折磨他。更令他驚喜的是,自己在無意間發現了一條寬闊的土路。想必這便是外麵的商隊經常行走的官道吧。隻要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就一定會看到其他人了,然後就能找到大大大城市……
“嘿呀嘿!”
就在少年浮想聯翩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個大叔的聲音。少年好奇地走上前去。
這位大叔正在用力地推著一輛馬車,但他太過用力以至於大汗淋漓。裸露的脊背上不是串珠狀的汗滴,就是汗水流過的痕跡。他還不時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去額頭上新生的汗水。現在,整個毛巾都是濕漉漉的。看樣子他已經被這個小土坑困住好久了。
不忍心看著大叔一個人勞累,少年熱心地上前幫忙。兩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讓馬車脫離了那個土坑。
大叔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與少年攀談起來。在得知少年剛從自己的村莊裏出來時,大叔爽朗地笑起來,並讚賞道像他這般勇敢的少年可不多了。少年一邊笑著,一邊拭去額頭上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