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多日在京城走動皆無人識破身份,依蘭的警惕性也有些降低了。然而茶樓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一對異常晶瑩的眸子正窺視著這裏的一切,奸邪的笑容浮上臉龐。再機智的小動物還是逃不過餓狼銳利的眼神,它們天生就能嗅到食物的氣味。
依蘭一邊縫製輪椅墊子一邊等,直到日光西斜,天空隻剩下一抹紅豔,汝陽王才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來一壇上好的酒水。”李璡剛邁進門口,爽朗的笑聲已提前送到依蘭的耳朵裏,中氣十足。
“這位公子,小店最近推出新花樣,醉仙不再像一般的酒水那樣明碼標價,酒價因人而異 ,一般人恐怕很難喝得起,不知道公子是否還要喝?”依蘭裝作若無其事的回答,繼續縫製坐墊。
“有意思。昨日我來買酒為什麼沒有這說法?”李璡笑吟吟的走向她,一身修長白衣的瀟灑打扮,一個眼神不知就能迷煞多少女人。話說這帝王之家的基因就是好,長相出眾,身材高挑。如果他們不是近親結婚的話,恐怕會更好吧。
“公子也說是昨日 了,不是嗎?第一次光顧小店的客人通常都會享有一些優惠,既然公子已經來過一次了,今天自然不用再給你優惠了。”依蘭雲淡風輕的說。
“相如居的掌櫃的果然如外界傳的那樣精明美豔,這酒香也已經勾起了我肚子裏的酒蟲,我暫且坐下來洗耳恭聽。”或許是長期飲酒的緣故,李璡十分的消瘦,衣服鬆垮垮的搭在身上,行為放蕩不羈灑脫自然。
“本店一向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則,不知公子是想先知道這酒水的加碼還是痛飲之後再知曉?”依蘭平靜地說道,兩人仿佛是在談論今天天氣怎麼樣。
“當然是痛飲三百杯之後了,若懷著憂鬱的心情喝美酒,豈不白白糟蹋了這酒中極品?”李璡不假思索的回答。
“公子不愧為懂酒之人。既然已經達成共識,以免以後起爭執,還請公子斟酌一下,如果沒問題,在這張和同上簽字。”依蘭將一張紙遞與汝陽王。
“為求汝陽王李璡幫一個忙,相如居願意賦予其免費飲酒權,所求之事絕不違背道義,絕不作奸犯科。聰明,真是聰明。美酒當前,恐怕很難抵製這個天大的誘惑。掌櫃的設下這麼完美的一個局套我,實在是高招。”汝陽王瞬間陰鷙地冷下臉,嗓音低沉。兩根手指夾著紙來回玩弄,輕輕一彈,紙張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李公子不願意?”依蘭緊張的問,卻還在故作鎮定的縫製坐墊,手抖得幾乎捉不住針線了。
“既然掌櫃的這麼看的起在下,這個麵子當然還是要給的,筆墨拿來。” 李璡邪邪地笑了,深邃的眼底卻並沒有潛藏著笑意。
“李公子夠豪爽,傳言不虛,公子果然愛酒如命。”依蘭訝異他竟然如此迅速的變臉,依然以他所言遞過來筆墨。
“我有一個條件。”李璡手握狼毫,嘴角還不時露出詭異的笑容。
“你說,隻要我能辦到,定然竭力相助。” 這個喜怒難以捉摸的男子令她的背脊一陣顫栗,依蘭不知道是他跳進了她的局,還是她踩進了她的陷阱。
“我要醉仙的配方。” 看著她臉上凝重的表情,李璡竟然爽朗的笑了。
“沒問題,成交。”依蘭迅速與許心兒對視了一眼,見她向她眨眼睛,當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掌櫃的答應的這麼爽快,我想再提一個要求。”李璡玩味的挑起依蘭鬢角垂下的發絲,炯炯的雙眸閃爍著跳動的光芒。
“你說。”依蘭屏氣,心裏卻在暗罵,為什麼沒有人告訴她汝陽王李璡也是個登徒子?
“這裏酒香四溢,美人如玉,實屬人間的仙境,我喜歡。從今天起我要住在這裏,直到學會釀酒再離去。”李璡算計著,這麼有意思的美人,如此甘醇的美酒,他豈能錯過?
“行。那李公子盡管痛飲,求你所辦之事並不急於一時。我們也就不打擾公子的雅興了。”依蘭不著痕跡的將頭發從他的手中抽走,想去招呼別的客人,以脫離他的魔掌。
“叫我璡。” 李璡霸道地說,捏緊手中殘留的發梢。
“恩。”依蘭疼的皺起眉頭,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用這種曖昧語氣說話。考慮了良久,才點了點頭。
西北角落裏的黑衣男子,依舊旁若無人,自飲自斟的喝著酒,桌子上的幾碟精致的小菜照例絲毫未動過。
叮叮當當地敲了半個時辰,直到滿頭大汗,背直不起來,手也被錘子震得隱隱作痛時,依蘭才將輪椅組裝好。真是辛苦,還好總算是完成了手工作業。
“依蘭,住進西廂房的那位公子一身貴氣,莫非就是你提過的汝陽王?”閱人無數,即使李璡穿著普通,崔總管還是一眼看出他血統裏的高貴。
“對,你猜得沒錯。崔叔,讓人小心伺候點。”依蘭快步走著,心不在焉的回答。不知道小天看到這個輪椅會不會開心的哭起來。
“讓他住進西廂房,會不會對你們不利?”崔總管無不擔憂的問。
“沒事的,我相信他不是搬弄是非的人。”依蘭灑脫的回答。
“我也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小人。可你跟心兒居住的地方,男子搬進來,總歸不好,對你跟心兒的聲譽有影響。”起初應龍天兄弟搬進去時,崔總管已是不讚同,這次更是反對。
“崔叔,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被人說閑話,再說隻是同住在一個廂房能有什麼啊。您不用太擔心了,在別人眼裏我跟心兒都是男子呢。明天找人將這裏拆了,另外這裏需要墊平,還有這裏。”由於事情進行的異常順利,依蘭早早回了蘭心苑。仔細觀察沿途的障礙物,一一交代隨行的崔總管記下以供修改。
崔總管無奈的苦笑,有兩個視禮教於無物的主子,真是鬱悶。不,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否則也輪不到他在這裏唉聲歎氣了。
“小天,輪椅我已經做好了,可以試坐了。”依蘭蹦蹦噠噠的跳進應龍天的房間,兩名夥計將一個木製的輪椅放在他麵前。
看了一眼那不規則的醜東西,應龍天並沒有多餘的表情,“這是什麼?”
“輪椅啊,難道你沒看出來?”依蘭退了兩步,換到他的角度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沒錯,還是輪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