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尤俊達來到賈家樓上,大夥兒一瞧老程這個模樣,無不吃驚。
所有左邊這一排的人,吃驚的是他這個腦袋,怎麼長來著,怎麼瞧怎麼瘮得慌。
羅成一看,又一撇嘴,心說:就衝這個像兒,還跑得出響馬堆兒去嗎!
秦瓊說:“二位兄弟來啦?”
這兩個人說:“二哥我們這兒給您磕頭了,我們晚了吧?”
“不晚。”
秦瓊給大夥指引,說:“諸位,這是我程賢弟,尤賢弟。”
大家都抱了抱拳。
秦瓊說:“二位賢弟請入座喝酒吧。”
也給他們安了座位。茶師傅端上來酒菜,兩個人坐下,一同喝酒。秦瓊雖說也喝著酒,朝著這桌說兩句,又朝那桌說兩句應酬著,拿眼睛四下裏看,瞧到羅成、單雄信這兒,心說:啊!這是怎麼回事?
倆人對麵坐著,一個是瞪眼皺眉,一個是眯縫著眼兒撇嘴,心說:他們不是完了嗎,怎麼還這樣兒呀?
秦瓊心裏為難,不好說什麼。
這個時候,天可就似黑不黑的時候啦,茶房蹬著凳兒,把四楞兒、八角兒的吊燈、掛燈,都點著了。
大家正在喝得高興之際,忽然單雄信站起身來說:“諸位!請你們暫且停杯慢飲。”
大家全都放下了酒杯,說:“是啦。”
“諸位!我有幾句話,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大夥說:“您有話請講當麵吧!”
秦瓊此時納悶:他要說什麼呀!
再看羅成,眉毛就立起來啦,眼睛就瞪圓啦,秦瓊簡直是懸著一份心。
就聽單雄信說:“今天所來的,都跟秦二哥過點兒什麼的,說出來,也不能在外邊露去。我可有話在先,我說出這個事情來,您要不是我們這一行的人,您可別挑眼。就說這個靠山王楊林,有一撥兒皇杠:六十四萬。另外還有價值百萬的龍衣貢……”
秦瓊一聽,要攔他吧,已然說出來了,也不好攔啦。
又聽單雄信接著說:“這個皇杠剛有了信,我就派了五道探馬到登州臥底。皇杠有了準日子進京了,我就派了十三路的人馬,在山東省外理伏著。我囑咐他們在山東以裏不準下手。
因為我跟秦二哥不用說交情,哥兒倆連命都過,他在山東當差,要在出東界內下手,要讓好朋友為難,那算是怎麼個朋友呢!哪兒想到皇杠沒出了山東,也不知道被誰劫去。聽人傳說這天是六月二十四,夜晚三更天,楊林手下的兩家太保押著皇杠走到小孤山長葉林,有大響馬三百六,小響馬賽牛毛,殺敗了兩家太保,把皇杠、龍衣貢全行劫去。
他那為首的還敢自報名姓,說是姓程名達字尤金,這個主兒比我人物。我調派了十三路人馬,買賣會讓旁人抄了去了,這叫撅我單雄信,也是給我秦二哥找麻煩。不成!今天咱們樓上在坐的,不是我們行裏頭的,不要挑眼,我可就問這三聲:‘哪位劫皇杠啦’,你要沒做這個事,不要多心,你要做了這個事啦,你可得搭碴兒,那你叫人物。你要是做了這個事兒啦,你悶著頭兒,忍著不言語,可別說我單雄信翻臉無情。我就問這麼三聲啊!”
秦瓊一聽,真是左右為難。
羅成就把眉毛擰上啦,就聽單雄信說:“哪一位劫皇杠啦?”
這邊老程就要起來,尤俊達正挨著他,一揪他的衣裳,小聲兒地嘀咕說:“別言語,忍著!”
老程說:“什麼,忍著?沒有他罵街的份兒,我忍不了啦!”
“哥哥,是真鬥哇,您是假鬥哇?”
“不鬥是狗熊!”
“這話對了。要是真鬥,二哥事情過去,橫他得回去吧?大道邊上等他,那叫真鬥!”
“今兒他罵街,那我受得了嗎!”
“咱們是捧二哥來了,不能攪這個事情。叫他罵他的,避點兒屈,也得忍著。”
老程說:“對,咱們不能攪二哥,忍著!”
尤俊達把老程壓住啦,單雄信又問第二聲:“哪一位劫皇杠啦?”
這時候羅成實在忍不住了,站起來說:“姓單的!你先等一等,我問問你。”
單雄信一瞧是羅成,也就站起來,說:“啊,姓羅的!你搭不著碴兒!”
“今兒這個碴兒,我就要搭。當著大家夥,我有兩句話問你,會說的不如會聽的。”
“那麼你說!”
羅成說:“我就問你,你是幫著我表哥給我舅媽辦壽,盡其朋友之道哇?還是借著我舅媽這壽日,你為在這兒問皇杠的事,想發財來了呢?”
“哇呀呀!姓羅的,你管不著!”
“你回答不上來,我就要管!”
“你管就不成!”
氣得羅成把這海碗的櫻桃肉,就端起來了,說:“什麼叫不成!”就把一碗肉,悠的一下子,朝著單雄信砍來了。
單雄信一閃身,沒砍著。
跟著單雄信也抄起一大海碗肘子來,說:“小羅成,抄家夥吧!”
一撒手也朝著羅成砍了來,羅成一閃,叭的一聲,就砍到牆上了。
單雄信繞到桌子前頭,說:“你過來!”
羅成也繞過桌子,說:“好啦,你說怎麼著?”
單雄信用左手披胸一把,就把羅成的前胸抓住啦。
羅成也用左手把單雄信的前胸抓住了。
單雄信掄起右手來朝羅成說:“找打!”
羅成也掄起右手來,說:“找打!”
就聽叭的一聲,兩個掌合在一處,就擰住了。兩個人腿底下,是左腳尖對左腳尖,後腿兒戧住了,是前腿兒弓,後腿兒繃,彼此一叫氣功。擰這個掌,都想著誰把誰的掌給擰下去。
大夥兒一瞧,轟的一下,都站起來啦,樓上可就亂了。
秦瓊過來說:“諸位,他們不是全完不了嗎,你們都躲開,一個是我的近親,一個是我的至友,萬沒想到這哥兒倆今兒算捧了我啦。他們不是不撒開嗎,成了!你們哥兒倆全對,就是我一個人不對,來,你們打我吧!”
說完了就在兩個人的掌下,把頭兒一低,說:“你們二位打我吧!”
這兩個人一聽秦瓊這片話,彼此全後悔了,心說:唉,我們要是真打起來,豈不是對不起秦二哥嗎。
兩個人這才撒了手。
秦瓊說:“你們哥兒倆完不完?再要不完,我給你們磕一個!”
單雄信說:“我完了,決不說什麼了。”
這邊兒羅成說:“表哥,我的錯,我完了。”
兩頭兒了事的說:“秦二哥,您放心吧,兩頭兒都完了。”
秦瓊說:“唉,這就對了!你們哥兒倆應當多親近才對呢。”
大家各歸了原座,二次裏重整杯盤,上菜飲酒。
雖說是兩個人完了,羅成仍然是衝他撇嘴,心說:反正你不能再問皇杠的事了。
齊彪跟李豹兩個桌兒挨著,一瞧羅成在這兒撇嘴,這倆人生氣,李豹跟齊彪小聲兒說:“哥哥!我有主意,你要這麼這麼氣他一下子,給咱們瓢把子找個麵兒,這下子非把這小子氣迷糊了不可。咱們瞧他這個嘴,還撇不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