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鹵鵝(6)(1 / 2)

菱娘聽了徐老板的要求,臉上不高興了:“他倒是獅子大開口,饑荒年月,怎麼可能讓他這麼吃下去,這路麵上的,能吃的東西都已經被啃光了,連樹皮都不剩,外頭好幾萬餓肚子的人,這後院還剩幾隻鵝,要再找,恐怕難咯。”

姬霄嗑著瓜子說:“這世上,是個活的不就能吃,管他是人是鬼。”

尾魚嚇一跳:“你指的是生吃活人?”

“可不是,我猜揚州城的人,沒東西吃了,隻能吃屍體了,屍體吃完了,就得吃活人了,驛站那位客人,真是怪,難不成他是皇帝老兒,有銀子就成?”

尾魚悶悶不做聲,這年頭的怪人真多,饑荒年月,一天一隻鵝,這麼吃下去,誰也抵不住。

長情道:“明日給他做就是,等鵝吃完了,再談。”

菱娘點頭:“鵝吃完了,這生意就不做了。”

外頭的大雪已經到了膝蓋這麼高,寒氣逼人,日頭隱沒在灰暗的空氣裏,一人打迷蒙的風雪中走來,脫下蓑衣,靠近長情,在他耳邊說了些話,尾魚耳朵再靈,也聽不見斯羽大將與長情公子的耳語,這二人鬼鬼祟祟,似是商討一件見不得人的事。

五財提溜著給大將端上一碗熱茶,大將坐下喝了一大口,說:“天上風和日麗,地下風雪連天,真是兩個世界。”

“大將你方才是回了天宮?”

“嗯,天宮中瑣事還需處理,尾魚娘子也想去?”大將似乎了解尾魚的心思。

尾魚搖頭:“我不想去,我不喜歡那個地方。”

長情道:“如若你想去,哪日我帶你去便是。”

尾魚淡然一笑,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五財插嘴:“小的倒是想去瞧瞧,可否讓小的開開眼?”

大將爽朗大笑:“你個耗子精,人小心大,還想進天宮,恐怕得再修行上萬年才夠格!”

五財悶悶不樂,一人躲到廚房燒火去了。

尾魚的眼睛看向屋外那片空地,真奇怪,芍藥還能開在凜冬,還是這般繁盛,在蒼茫大地中,頑強的活著。

一雙幹枯的腳踩爛美麗的芍藥,往茶館而來。

那是個人,他有十三天沒吃過正經的東西,雪地裏的雜草吃完了,又吃了些土,之前吃的樹皮割傷了嘴唇,那抹殷紅,十分惹眼,現下這人十分饑餓,似一隻餓鬼,披頭散發走進茶館中。

尾魚正坐在前廳中央,趴在桌上,一張粉嫩的臉俏麗無比,看見客人進門,她稍稍抬頭:“您要喝茶,還是吃點心?”

那人的喉嚨“咕嚕”了一下,餓了許久,說不出話,死死盯著尾魚看,滲透著渴望、及忍耐。

尾魚起身往後跑去,那人一躍而起,將她撲倒,尾魚趴在地上,頭上一張巨口咬下,鮮血崩濺,她沉重的喘氣,一個死人還這麼重。

長情的劍刺透這人的背,從他胸口出來,劍尖離尾魚的背隻差一寸距離。

從死人身下爬出,尾魚落了一身汗,心有餘悸的看著地上隻剩皮和骨頭的人:“他太餓了。”

“餓得要吃人了。”

長情說。

五財和斯羽大將把屍體丟出門外,連個坑也不舍得給他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