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說話聲顯然驚動了那位孜孜不倦的掘寶人,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疑惑地向我們這個方向探過頭來——天哪,就在這一瞬間,我不幸見到了自己做夢也想不到的一張男人的麵孔!由於吃驚過度,我猛然張大了嘴巴半天也沒能重新合上!
“哦,你們終於還是來了?”那人看清是我們之後,用貌似平靜的語調說了這樣一句開場白,但我分明看到他那有些發胖的臉腮正在微微顫動。
“別忙乎了,你那樣兒幹活兒不嫌累嗎?”喬源用略帶調侃的語調喊了一句。
“是挺累的,”那人停下手,彎起手指敲了敲剛被他撬出來的那道金屬層,搖頭歎息道,“沒想到它們都是焊在一起的,取不走啊。”
“因為它本來就不應該是屬於某個個人的。”喬源說完這話,走到那人身旁伸出手來,“我扶你下來吧,小心別踩空了。”
“謝謝,可我想在這兒再待會兒,畢竟能爬到這上麵來也不是一件易事啊!”那人拒絕了喬源的好意,趴在那個銅頂上喘息了一陣之後,整個人慢慢恢複了常態。他接著轉頭看著我,語帶關切地問,“小蘭呀,今天沒去報社上班啊?”
“您不也沒去嗎?呂主任……”我忍著胸中的悲痛說完這話,眼淚卻如決了堤的海水一般洶湧而出!
“唉,沒去就沒去吧,反正我們報社因為經營不善,也堅持不了幾天了。”呂主任搖頭歎息道,“你們下麵的人可能還不知道,滬廣聯的人最近一直都在跟靳社長洽談收購報社的事情。我真是舍不得呀!可沒辦法,市場經濟嘛。這事兒要是真的做成之後,肯定會大批裁員的,你們小年輕還好說,像我這樣的老家夥肯定就要下崗了。”
“呂主任,這就是您要這麼做的原因嗎?”我邊說邊指了指銅球上那塊被他撬開了的銅皮,見他默不作聲,接著又不滿地質問起來,“可就因為如此,像我們這樣沒有過錯的人也要去死嗎?”
“唉,對不起啊……因為你們知道的太多了,沒辦法……”呂主任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是怎麼知道我們正在研究那四幅油畫、並潛進我的房間害我們的?”
“哦,這個很簡單——因為我早就在你的書桌下安裝了一隻竊聽器,還悄悄配了一把你
宿舍的鑰匙。”
“什麼,竊聽器?!”聽到這裏我愣了片刻,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呂主任曾經來過我的房間視察,當時隻說是要幫我調換到高級宿舍的,沒想到他趁我不備,私下裏卻幹了這種下三濫的勾當——怪不得我在宿舍裏不論說了什麼,他總能在第二天未卜先知;我們的行蹤也都被他掌握得清清楚楚,原來原因在此!“呂主任,真沒想到,你平時看起來道貌岸然的,居然卻會是這種人……””
喬源見我這時的情緒有些激動,趕緊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要冷靜下來。然後他嚴肅地問呂主任:“這麼說,以前在沈家老宅樓前跟蹤我們、分別給郭同誌和我打電話爆料、報警將我們和郭同誌一網打盡、以及後來安排人劫奪宋國平先生和丁小玉手中的油畫,也都應該是你的‘傑作’了?”
“嘿嘿,既然最後沒有成功,那你說的這些事也都隻能算是些沒用的雕蟲小技,哪能稱得上什麼‘傑作’呀!”
“那叢恿我去台灣采訪,也是在你偷聽了我和宋國平先生的通話之後做出的決定吧?”我恍然大悟地追問道。
“沒錯兒。”
“你挺體麵一個人,行事卻不光明正大,幹嘛總是采用這種藏頭掖尾的下三路做法呀?”我見呂主任言辭間一副不思改悔的模樣,忍不住出口相譏。
“左右逢源、謀取河蚌相爭之利,這不正是像我這種沒有根基的人應該遵循的生存之道嘛!”呂主任滿不在乎地自我辯解起來,“與來勢洶洶的郭同誌相比,我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簡直就像是老鼠對抗大象嘛!所以隻能采取這種跟在他屁股後麵‘撿漏’的策略了。你還別說,我的這招兒還挺有效,要不是你們命大,趁著郭同誌進了公安局的空當,我這不險些就得手了嘛!”
“可惜‘機關算計反害了卿卿性命’,這會兒倒好,你可以去公安局跟郭同誌會麵了!”我無情地奚落道,接著又難過地搖了搖頭,“等靳社長知道他的得意屬下出了這種事,不知得有多傷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