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克像孩子一般,無肉的鷹爪手在空中亂抓,雙腳在床上亂蹬,感情失控,仰天大叫三聲‘誰來救我呀?誰來救我呀?誰來救我呀?’嘎然而止、溘然而逝,張大的嘴巴冰冷堅硬,突然暴睜的雙眼、瞳孔擴散;我做了很大的努力,都合不上他的眼睛及嘴巴。
“我看著他驚恐的雙眼,及變態地大嘴,知道他臨終前,看到了極為恐怖的惡道(地獄、餓鬼、畜生)現前;他若不求而放下,生前解脫,而成為肉身菩薩,或一心念佛,臨終往生淨土,該多好呀!
“老阿克就這樣兩手抓胸、雙腳狂蹬地,死在我的懷裏,我看著他的三個洞(兩眼及嘴),求了八十多年,臨死都沒有求得一口食,而張著餓鬼嘴,我哭了,我為他哭了,我也為自己哭了!
“我當時年輕欲望強,求三求四、妄想紛飛;當我看著自己懷裏的三個洞,求了八十多年,竟沒有求滿一個洞。連魔王波旬都求不靈,還求個什麼?當時的三個洞,與魔王糾纏了八十多年,竟是這種結局,我的一切求心,立刻熄滅!
“我抱著老阿克,坐了一天一夜,我哭累了昏睡;睡醒了又哭。最後力竭淚幹心死寂,再也沒有求!
“我抱著老阿克走向水邊,為他水葬;沿途所遇僧俗,像躲避麻瘋病一樣、躲著我們。
“我在水邊,又呆坐了一天一夜;我對著河水磕了無數頭:‘上師,您才是我的根本上師!您以八十多年的妄求,為我醍醐灌頂;您以八十多年的妄求,為我獨授佛門心法(有求皆苦);您以八十多年的妄求,使我停心息妄!
“‘我因您已真正豁破世情、看破紅塵及佛幻魔虛,我因您已徹底放下、徹底熄滅了癡心妄想;您才是我真正的現量親證的根本上師。’
“我從此再也沒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再也沒有求心了、再也沒有得與失之苦了!
“我離開那個寧瑪派小寺院,在野外一頂黑帳篷內,吃完藏民供養的牛、羊肉(西藏遊牧民唯一的食物,和尚也沒法吃素),走到無人區再次大哭後,一切欲望、欲愛、欲求等刹那斷盡,一切我執、我愛執等煩惱,刹那泯滅;取而代之的,隻是一片清明及清涼,西方三聖及西方淨土,刹那現前。
“我從此,不再求佛求護法天神了,一切世間、出世間的求心永寂,我的一切行止,全方位地隨緣行,再也沒有欲求的主導了,我終於從欲求中解脫出來了!
“我從此,對人天都隻剩一句祝福語——‘願您健康長壽寂滅樂’!俗人(指藏民)親得我的祝福,就肯定健康長壽;僧眾若得我的祝福,大都能停心息妄而頓獲寂滅樂(解脫)。
“我雖然沒有佛的語自在,但基本上證得菩薩地的語自在(即無論講什麼話,一般七日內應驗)。
“我從此,再也不會生起我執煩惱,及欲求妄念;我已頓契殊勝輕安、光明清明、停心息妄的那伽定(本自具足的定慧圓明)。
“因此,我將自己的體驗,以偈語表達出來,就是,
求神拜佛皆不應,
無欲無染隨緣行;
一句祝福語自在,
停心息妄那伽定。
“因緣具足的福德行者,僅見、或聽聞此偈,就有可能當下停心息妄而成聖!”
熱羅與新婚妻子同時大禮拜:“賢人即使走錯路,行為卻顯得光明磊落;火把雖然下垂,火舌卻一直向上燃燒。高人行事,就是與人不同:您先是把早已去世四百年的善導大師,作為受業恩師,而遠隔四百年接傳承;您後來又將毫無修證的、以魔為佛的老阿克,當根本上師,而親證大乘一實相印,解脫自在。
“事實上,您一直都沒有得到過上師金口所宣的妙法,沒有經過聞、思、修的常規教法訓練;僅憑穎悟而直契真如實相,確實非常稀有難得,此生得遇一聞千悟的大解脫者,確實是我全家人的福氣。
“您的智慧、您的方便善巧,您不落俗套的全方位思維方法,都是空前絕後的。您從人人都看不上眼的既沒文化,又沒智慧和福報的老阿克身上,得到啟發,而斷欲息妄,成就曠世修行都極難證得的那伽定,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難怪您把老阿克,尊為根本上師,我如今終於懂了!”
智光大師哈哈大笑:“娃兒呀!何況老阿克還是個人;即使一杯水、一粒沙,甚至一隻羊、一頭牛,隻要它能令人斷欲息妄,從此無欲無求隨緣行,萬事隻管去做,不求回報(隻管耕耘,不管收獲),嘿!它就是根本上師呀!
“所謂的根本上師,就是令人開悟的人,就是令人斷欲息妄的人,就是他的舉手投足、做詩填詞、語默動靜、一言一語、一偈一詞等,令你心開意解、拍案叫絕、相見恨晚的人,就是學子們的根本上師!大家從此用生命和鮮血護持他,以培慧根福基,解脫自在、神通廣大!
“真正斷欲息妄(求)的大成就者,沒一個執著經典、執著語言文字、執著儀軌儀式,因他們破除了我執妄念、執實的常見及空無所有的斷見,早已破繭而出、衝破束縛、了無掛礙、得心自在,他們都在日常生活中,不變隨緣、隨緣不變。
“他們都知道,時代在變、人心不古,必須審時度勢、與時俱進,他們不離佛的密意,而隨緣應機教化眾生;但他們絕不會臆解佛經、推測祖論,而是用生活化的行為、形勢、語言等,開示悟入,加持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