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歿將書合上,若說這書有誰看過,除了奚泫該是沒有其他人了吧,將簽子放於落泫亭那裏,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呢,如此野史類型的書籍,應不是人人喜愛的,而奚泫,看樣子應當是朝中的官員吧,是否會有閑暇時間閱讀此類書籍是一方麵,抑或是有心人想要染歿她知道些什麼呢,還是想要提醒什麼嗎。
再次回想起那日妖血之中的龍須,又真的是龍須麼,娘親當時急切的表情,破百邪此事真假也應有跡可尋,或僅是祈禱染熙的成親麼。
方想到這裏,隱約聽到叩門的聲響,片刻間,門被推開,一陣甜香迎麵襲來,然後便看到一個婢女端著盤子走近,女子身著一身看似簡樸的粉色衣衫,眉目清秀,唇邊含著一抹微笑,比起在染府中婢女的態度好了不知多少,反倒是這樣染歿覺得並不適應,離家不過幾日,腦海裏存在的仍舊是在染府中的點滴,這麼多年的浸染,又怎麼可能因為外界的幾人而立馬改變呢。隻感覺桂花的香氣愈加濃烈,一點酒釀的味道同時刺激著味覺,那婢女不覺已走至麵前,她微微欠身,將托盤放於一旁的櫃子上,既而從床底取出一張矮桌,放置於床上,再將托盤中的精致瓷碗放於矮桌上,道:“染姑娘如今受傷,隻可用些清淡的,不知這是否符合姑娘的胃口呢,姑娘請慢用,奴婢告退。”
“多謝。”望著碗中的佳肴,染歿錯過了那婢女眼中的一抹笑意。
聞到味道時,染歿便猜想應是桂花酒釀圓子,如今見到,卻更是多了驚豔,金黃色的桂花以及雪白的米粒浮浮沉沉,那湯圓卻是晶瑩剔透,宛若珍珠一般,三者混在一起,不讓人有混亂的感覺,反是覺得相得益彰。再嚐時,貝齒輕咬圓子,口腔中濃香四溢,味甜,桂花與酒香仿佛渾然一體,叫人舒爽得難以用言語形容,一勺熱湯,覺得本是冰涼的身心俱暖,曾經沒有注意過,原來美食亦可擾亂身心。
將一小碗酒釀圓子用完後休息半晌,正欲處理時,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聲響,正是原先的那個婢女,帶著一臉的笑容走進,脆生生道:“奴婢估摸著姑娘該是用完了,故而來看看,倒未料到自己猜的不錯。”說完便是笑嘻嘻地收拾起來,臨走時才道:“公子說姑娘喜甜,倒真沒錯。”
染歿聽及此話卻有些迷惑,喜甜倒也還好,縱使有些甜,想來也不會影響這酒釀圓子分毫的美味罷,公子,那公子應說的便是奚泫吧,想來是先前於廳中用膳時自己嚐試些江南的口味被當做是喜歡了。不過,這些小事無傷大雅。
染歿舒了口氣,微微伸展了一下,腿處還是有略微的刺痛,但不劇烈,想來不久應會痊愈,隻是此時竟還不知自己的腿究竟是如何,先前倒是忘記了詢問奚泫此事,而先前所說的恢複能力又是什麼呢,自己的體質,究竟是有什麼奇特的呢。謎團實在太多,且難以解答,埋於心中與腦海中終究有些不適。想要側臉去平靜片刻,卻是看到了窗外不知不覺已然暗淡,這個角度恰是可以看到外麵尚還淺色的月亮,缺了不過指甲那麼小一塊,這是應逼近中秋佳節了,團圓之日,沒想到自己竟是忽略了這些,如今腿腳不利索,雖說想要歸家並非難事,不過隔著一彎汭水,想過則必須渡船,傷口最是怕遇水了。想了想日子,應還有十幾日才是中秋,既是團圓,不知是姐歸家團圓還是自家至其夫家相聚,若是如此,其實自己是否存在也無所謂了,曾經的中秋,雖然爹娘執意自己與他們一同用膳,不過,看到的俱是膽戰心驚的他人表情,反倒是覺得這團聚沒有了意義。
晚間那婢女又來了一次,是準備洗漱用具的,染歿洗漱完後詢問了她身體的事情,方才知道自己是骨折了,雖然按那婢女所言並不是嚴重,不過老話所說的傷筋動骨一百日,也是有依據的吧,如今在想這些也是無用,倒不如等明日奚泫所帶來的消息來得有用,若是爹娘執意要自己回去,便依著他們的決定就是,往後,總不見得就沒有外出的機會的了吧。
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聞著鳥鳴聲從略有微光由窗簾縫隙間透出的幽暗房間中醒來,細細聽聞,可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應是小雨灑落於樹木紅葉上的聲響,染歿起身,透過窗簾縫隙向外看去,果是如此,隱約可以看到雨水從葉麵上滑落的場景,這樣,才是她心目中長久以來對江南的印象啊。花鳥相隨,細雨點水泛出的圈圈漣漪,亭中烹茶,茶香四溢,文人吟詩作對,細說江南風情,時不時的讚歎聲,時光若能這樣度過,再如何平凡也可以收獲到愉悅吧。常常對江南有著無法言說的好感,對江南人有著難以表述的歆羨之感,曾也幻想著作為江南鎮上的一個樸素至極的人,聽人笑談風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