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歿望著那醫師含著驚訝的眼神,微微眨了眨眼睛,既而道:“當真?”昨日隻是聽了奚泫提及這個,卻認為他的話應是誇大了,但當時沒有考慮到,類似奚泫一般的人,又怎麼會是喜開玩笑的人呢,不過這樣的體質雖說極好,危險的時刻應減少許多,若是為他人所知,不引起什麼似乎是不可能的,娘親難道想隱藏的便是這件事嗎,似乎有什麼不大對,若是代價是慘白至極的麵孔,且作為掩飾的方式,願不願意也很難說吧。
“當然,染姑娘是懷疑在下的醫術嗎?”
染歿被此話說得微愣,這種事情發生,去質疑是肯定的,對誰都是這樣的,何況是當事人呢,若要染歿說實話,沒有看到結果,她將信將疑已是到了極致。將眼神投向奚泫,似乎是要征求他的意見,卻見他搖了搖頭,微微笑了。雖說隔了一層床紗,卻看得一清二楚。這是,也不清楚的意思嗎。
醫師將方才把脈的用具收回藥箱,口中道:“不知師傅如今是否尋到其中奧妙,屬下先行告退。”
奚泫微點頭,那醫師便是背著藥箱離開。奚泫交代數句也跟隨著醫師的腳步走了,想必是要詢問那醫師一些事情吧。
幾日,如同尋常一般度過,閑暇時就翻看放置於一旁的野史傳說,雖說並不是樂趣無窮,卻也再無在家的煩悶厭世之感了,果然換個環境是正確的選擇嗎,奚泫雖並未一直出現,偶爾的出現也會帶些小玩意,真是不知像他那樣的人究竟是怎樣想的呢,玩偶,娃娃,小佩劍,糖葫蘆,她在他眼中竟是這般幼稚的人麼,不過,似乎許多年都沒有體會過真正的愉悅了,縱使這些小玩意兒會顯得自己稚嫩,卻是真正值得珍藏的,仿若於落難時的一間茅屋一般,極其簡單,也極暖。
最近奚泫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本來這些可以全由屬下負責,自己卻又在見到這些東西時想著那個尚還躺坐於床上的小姑娘,想著,她是否會需要這些事物解解悶呢,曾經自己看著百裏愔常常纏著哥哥買這買那,大抵,小姑娘都該是喜歡這些的吧。說到百裏愔,這幾日也不知是怎麼了,自己已將此事告知於百裏傒,竟是全無答複麼,照理不應如此,相府的人雖是寶貝著她,但單單就是百裏傒也不可能縱容她犯下如此罪過,至今都沒有道歉的意思,想必還要去相府走一趟了。
“備馬。”最近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正好騎馬至相府,權當是放鬆一下。
時間尚早,至午膳約莫還有一個半時辰,經過幾日的修養,竟是覺得本是有些疼痛的右腿似乎真的好了許多,雖說醫師說要二十日痊愈,這過了五六日,覺得自己應也可以行走了,這個時候,一般是沒有人的,染歿慢慢移動自己的身體,扶著床頭,緩緩下床,腳漸漸邁向地麵的繡鞋中,輕微的拉伸動作並沒有帶來疼痛,似乎是差不多了,前幾日更衣等事,通過婢女的攙扶可以行走,更何況是今日了呢。不過,尚處於三樓,若想要到下方轉轉,也是不易。染歿走至三層的樓梯口,緩緩舒了口氣,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階梯,頭皮也不由發麻,抿唇慢慢邁出右腿,緊接著踏上階梯,既而左腳迅速跟上,如此艱難地行走著,右腿的疼痛明顯了許多,疼了便休息一會,不疼了便繼續邁開步子,顫顫巍巍終是走至了樓底,內衫已被冷汗浸透,濕噠噠得很是難受,可也不可能去想著再回去沐浴什麼的,隻是,望著走過的階梯,想要回到房間似乎成了一件難事,反倒是自己克服過的困難不願意再嚐試第二次,其中苦痛早已刻入心扉,又怎麼可能有毅力再去經曆一次呢。道理也正是如此,雖說了解到自己可以做到,可是,絕對不會去嚐試。想到這裏,染歿幹脆不去想了,到時候再說罷,也並不是一定沒有其它辦法。一瘸一拐地走著,先前看到窗外楓葉,知曉定是有個後花園,慢慢摸索絕對可以尋到,不多時,便尋到那處。
秋季,雖說此時萬物開始凋零,不過,此地仍是花草茂盛,若不是楓葉紅透,桂花飄香,怕是難以知曉這應是秋天了,也不愧是江南,就算是一個後園,照樣與水相隨,九曲回廊應是此地特點吧,荷花已然有些凋零的模樣,綠葉卻無一點破損,鋪滿了四處,蘆葦亦是。隨著縷縷微風,帶來水汽,以及幾聲微不可聞的琴聲,尚在遠處卻給人以哀愁,應是怎樣一個人於此地撥弦傷懷。染歿順著琴聲,慢慢行走,聲音愈見悠揚,隱隱約約可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於亭子間端坐。再次走近,入目的是白玉般的亭子,先前看不大清全是因為為韶錦籠罩,玉白的柱子不知是用什麼材質做成的,很是秀美,而其中便是一個身著白衫男子的背影,墨色長發用白色的鑲金發帶鬆鬆係起,偶有韶錦花瓣掉落於那人的肩上,仿佛帶起了一圈的水紋,少許掉落於那人發間,反是增添了一抹顏色,使其不至於那麼蒼白,地麵上鋪滿了花瓣,因無人清理而唯美至極,果真是無閑人所至。男子盤坐於同色的石座上,純白的衣衫險險露出玉製的古琴,少了幾分古樸,卻多了幾分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