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兩撥火球接連飛來,打得唐朝的軍陣遍地開花。身上著了火的士兵到處亂竄,慘叫著滿地打滾;他們周圍的士兵,有的各自躲避,有的手忙腳亂地幫著同伴撲滅身上的火焰,整個軍隊亂得一團糟,隻一會兒功夫陣地上就有了上百具燒焦的屍首,被燒傷的更是不計其數。
高仙芝也大吃一驚,他沒有想到那些大拋石機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先前他一直以為最多會有一些大石頭飛過來而已。情急之下他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大喊:“叫拂畀過來!”
拂畀很快大步流星地跑來,對著高仙芝唱了個諾。
高仙芝心急火燎地問:“你是從西邊來的,看看那是什麼東西,怎麼這般厲害。”
話音剛落,一個火球就飛了過來,正砸在中軍前不遠的地方。滾燙的黑油四處飛濺,一直灑落到高仙芝的馬前,把高仙芝胯下的獅子驄驚起,探前蹶後地狂跳不已。
眾武將趕忙幫高仙芝勒住馬韁繩,安撫受驚的坐騎。趁著這當口,拂畀用手指蘸起馬蹄前還冒著煙的熱油,放到鼻子前聞了聞,又伸舌舔了舔,回報高仙芝道:“這是希臘火。”
高仙芝:“什麼火?”
拂畀重複道:“希臘火。海西一小國所創,石腦油絆硫磺製成。本用於水戰,油可浮於水麵燒灼戰船。這次被大食人改用在陸戰上,沒想到竟也有這麼大的威力。”
高仙芝問:“何法可破?”
拂畀道:“難。水潑無效,沙土也用處不大。”
高仙芝很失望,又指著大食的拋石機問:“我再問你,那東西你見過沒,能打多遠?”
拂畀伸出拇指目視測量了一下,說:“至少能打到後麵城牆根那裏。”
高仙芝氣惱地摔了一下馬鞭。現在他正處在一個無比尷尬的境地:守,就被大食人當作拋石機的活靶子;退,大食的騎兵立刻蜂擁而至踢你的屁股。所以隻剩下冒險進攻一條路供他選擇。高仙芝現在簡直就可以想見大食統帥臉上得意的神情,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剛才就該趁著士氣可用時擊鼓進兵,到現在反被敵人逼著去進攻時,棋已經輸了不止一著了。
但高仙芝不甘如此,即使不得不進攻,他還是想打出點新花樣來讓敵人措手不及。他問周圍的人:“你們看用霹靂箭能把那些拋石機炸掉嗎?”
段秀實說:“隻怕不行,那東西木質厚重,炸不開的。霹靂箭炸人馬還成,這個就很難說了……”
“而且拋石機一般都用濕牛皮包裹,火也很難燒起來。”拂畀補充說。
“那我們的石砲呢?”高仙芝又問,他記得李嗣業在平石國時用過這東西。
李嗣業說:“射程隻有他們的一半還不到,夠不著。況且這次行軍迅速,輜重都扔在後麵了,隻帶了些最起碼的攻城器。”
拂畀說:“不過據說那種拋石機構造精巧,牛筋做的絞索是最關鍵的部件,隻要把它砍斷,方圓幾百裏內隻怕找不到能替代的東西。木製拋杆也是萬中尋一的好木材,把它砍斷,一部石砲就廢了。”
高仙芝聽了,歎口氣道:“看樣子是天意如此了!也罷,諸將聽令:李嗣業統全部步軍,渡河殺敵,直到搗毀拋石機!各騎兵一律調歸中軍節製,適時接應步軍退兵。”
鎮胡營混亂中躲避火球的襲擊時,王經聽到了中軍那邊金鼓齊鳴的聲音,隨後就有騎兵傳來中丞的口令,要所有步軍渡河攻擊。處在第一陣列的都是久經戰火洗禮的人馬,聽到鼓聲猶如餓虎見食一樣,條件反射般地恢複了戰鬥的常態,打一個激棱搖一搖旗幟,大喊一聲“走!”就排山倒海般地朝河對岸前進。第二陣列的後備軍也趕緊調整好了陣型,緊隨其後。
因為戰事險惡,所以這一次鎮胡營由李校尉和老棗一同帶隊走在前麵。李校尉的腿還有些跛,但比起前日而言已無大礙。參加攻擊的士兵先是喊著號子朝前小跑,踏進河裏後改作走,利用盾牌的浮力減輕自身盔甲的重量,大步流星地朝前邁進。拖著黑煙的火球呼呼地朝唐軍飛來,卻砸在士兵的身後——大食人已經來不及調整拋石機的射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