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朱哲琴 聲音采集者(2 / 3)

音樂無界

很多年前朱哲琴在日本旅行時,看了畢加索的一個大展覽,看完後坐在展覽館外的一個院子裏喝咖啡,她特別激動。看了一個好東西,她一個禮拜都會在這樣的一個狀態裏。她深深感受到一個人對於一個藝術家的崇拜,並不是因為他的名字多大,或者作品在一個什麼樣的價格,而是因為他一生都在不斷地探索,有新的啟發,還能把這些新的想法實現,去冒險,呈現出來,留下來。

“我那時候就想,作為一個音樂家我一定也要這樣。它不是一個職業,也不是一個名聲,而是一個生活方式。這一次的展覽,是我第一個聲音藝術的展覽,也是很偶然,突然就發生了,也不是經過很長時間準備的。我的心態是很放鬆的,我找到一個特別好的感覺,就是在對的時間,對的情況,對的啟發之下去做這個。”

這些年,朱哲琴到各個民族地區去采樣,采到的音樂,有時候令她驚訝。比如侗族的多聲部唱法,中國音樂被認為是沒有複調,都是線性的。但是在貴州侗族人的部落裏,他們不是由作曲家來寫曲,也沒有受過多深的音樂理論教育,可侗族人在生活中產生了非常複雜的多聲部複調的音樂。而且他們幾個村寨的人一起演唱,幾百人在一起是沒有指揮的,但是他們能自然地完成聲音的轉換對應。

有朋友也問她,近年來為什麼都在做一些跟唱歌沒有關係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她在聲音的領域田野或者是開放式的工作,對於一個聲音或者是音樂藝術本身的眼光,有特別大的開闊。“我自己開始做音樂的時候,在我的心裏是無界的,我總想做第一個曆險者,我覺得這個特別有趣。”

渡人渡己

從2009年開始,朱哲琴接受聯合國開發計1劃署的聘任,擔任“中國親善大使”。她主持了兩個少數民族傳統文化保護項目——“世界聽見”和“世界看見”。為這項工作,朱哲琴自言“投入的精力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一年裏有一百多天是在山區走訪。

出任“親善大使”,是受聯合國開發計劃署駐華代表馬和勵的夫人邀請。幫助少數民族保護和傳承他們的民間音樂和手工藝,她無疑是最合適的人。她的第一反應是拒絕。1997年發完唱片《央金瑪》後,她出國了,大部分時間是在第三世界國家浪遊,徹底成為一名自由藝術家。她對馬和勵說,不做徒有虛名的那些事情。直到馬和勵寫出了詳細的“世界聽見”和“世界看見”執行計劃,朱哲琴才被說服。她出任“親善大使”,任期兩年,每年薪酬1美元。

“如果是十年前,我肯定不會接受這份工作。”朱哲琴說,“那時我一直在很個人的藝術創作裏。不是我不關心世界,是我根本看不到周圍,沒有聯想,而且我也享受那種專注。”

十年前,她從各種光環、壓力、《阿姐鼓》的盛名、Diva的名號下逃離,意欲尋找自由的天地。她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阿姐鼓》以純粹的藝術追求卻贏得了商業上的巨大成功,50個國家和地區的全球發行開創了中國音樂史上的先例。

即使如此,那時的朱哲琴卻稱“和這個世界的緣分不深”。“我從小是個特別心高氣傲的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我的朋友都說,你和這世界沒什麼關係。我甚至是有點憎恨世界的,反正就是憤青一個,覺得世界不美不符合自己的想象。”

有兩件事促使她做了這個決定。一是內蒙古“長調歌王”哈紮布和西藏哲蚌寺的翁則誦經大師的去世,第二是我在印度恒河邊上的經曆,改變了我的看法。

2005年,她和一個朋友想為蒙古長調歌王哈紮布拍紀錄片,結果還沒成行,老人就去世了。後來她們去哲蚌寺觀察喇嘛們的低音誦經,到了那裏才得知誦經大師翁則已不在了。

她曾經去印度時,坐了夜車到瓦拉納西,然後乘船渡過恒河,眼前就是那座世界聞名的恒河火葬場。一個火葬師主動給她帶路。十幾個焚燒堆排在一起,火葬師用燒火棒攪了一下,原來還有點人形的身體就變成了灰,徹底的灰燼。火葬師一揮掃帚,灰燼就淹進了恒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