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家,已經12點,我囑咐汪洋回去。他也識趣地小坐了一會,然後抽身離開。離開的時候,他還是忘不了對我說:你會是最後一個!相信我!
我隻是笑,然後把他推出門,推向漆黑的樓道。
這些熟悉的話語,仿佛就是一個人所說的那樣。
15年前,我從噩夢中驚醒,卻看見眼前更為慘烈的噩夢。我的爸爸和另一個女人,在車子裏熱切地擁吻。我聽見我的父親,不停地對她說:你是我最愛的女人!真的!是真的!
我推開車門,抱著我的洋娃娃,瘋狂地跑,跑向那些街角,躲起來,躲起來。我討厭那個男人,這樣張狂地去愛另一個不是媽媽的女人。我跑進了小弄堂,然後躲進了別人家的院子。我聽見我的爸爸在弄堂裏大聲地叫喊“若初!若初!若初……”。
我聽見他男人的聲音裏帶著沉重的哭腔。可是我不想聽。當父親的聲音漸漸地遠去,我開始拚命地哭!我無家可歸了,爸爸會不要媽媽的。
你怎麼了?我聽見一個孩子的聲音。我抹去眼淚,然後告訴她:沒什麼!
她走過來,捧著我的手,然後說:是不是餓了?我給你吃燒餅?
她遞給我她的燒餅。我奪過燒餅,假裝狼吞虎咽地吃。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爸爸外麵有了別的女人。我寧可讓她以為我隻是餓哭了。
她狡黠地看了一眼,然後說:那——我幫你捧你的洋娃娃?
送給你!我給了她,因為那是那個女人送來討我歡喜的。
她就是黃小書。那一天,就是11月12日,我永遠都不想記得的日子。
15年來,我從來沒有叫過他爸爸。
對於男人,我想我早已徹底地失望。對爸爸是,對汪洋也是。因此,我不會相信他們的誓言。
開一瓶新買的酒,今天會繼續失眠麼?我需要用酒來安慰自己。
酒會令人流淚,像洋蔥一樣,每一口都將自己陷入迷失之中,閉上眼沉沉地睡。既然天下男子都不可靠,那麼嫁誰不是一樣?
望穿一切的真實與不真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好象我整個靈魂都站在我的身體外麵,冷冷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就在剛才,在漆黑的樓道裏,汪洋對著我說:若初,你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隻是笑,我知道我的笑也是不帶任何溫度。熱情已經全部用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哪來多餘的情?
我是一根木柴,為她燃成灰燼。
我還是笑,然後“嘭”地關上了門。關門的刹那,連笑都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