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黑暗中,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光線吸引著我,一股莫名的力量引領著我,不由自主的飛向前方。
我茫然睜開雙眼,陽光有些刺眼,一時有些不適應。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圍觀的人們關切的望著我,見我醒來,紛紛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卻笑不出來了:我不是躺在21世紀繁華的街道上,而是一片茂盛的桑園裏。望著身邊人雲鬢高聳,長裙短衫,我徹底被雷到了。這是怎麼回事?我隻是一個平凡的人,救人隻是一時本能的反映,沒想太多,不用這麼優待我,在小說中看了無數次穿越的情節居然發生在我的身上了?如果可以選擇,做一個凡人就好,英雄美女看看就好。我還是比較喜歡現代的我。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羅敷,你沒事吧?”不會吧,我喜歡欣賞羅敷不假,至於穿越變成羅敷,免了吧。主啊,救救我吧。低頭看著自己的穿著,“湘綺為下裙,紫綺為上襦”,不是羅敷還會是誰呢?
我隻是有點中暑,稍事休息就沒事了,看著大家都在辛勤的勞作著,我也責無旁貸的繼續勞動。晨霧漸漸散去,桑園也掀開神秘的麵紗,古老的樹幹映襯這碧綠嬌嫩的桑葉,展示這勃勃生機。身著各色衣服的勞動者點綴其中,不時的傳來清脆的爽朗的笑聲,一派忙碌而祥和的景象。
有人唱起了采桑曲,歌聲遼遠渾厚,配合人們采桑的節奏,默契而又親切。正當我沉浸在這美妙的歌聲中的時候,有人大聲喊著“羅敷,唱一個!”沒有推辭,悠揚的采桑小調脫口而出,空靈婉轉,絲毫不遜於楊玉瑩的采茶小調,羅敷,你真是讓人驚奇。信步走到一棵高大的桑樹下,扳過一支桑樹枝,纖手走過,一會功夫就采滿一籃子桑葉,真沒有看出,平日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我居然有如此天分。勞動真是一項偉大的發明。
突然傳來的馬嘶鳴叫的聲音打破桑園的祥和,塵土飛揚處,五匹高大健壯的駿馬駕著的一輛華麗的馬車穩穩的停在眾人麵前。一個家丁模樣的人大聲問道:“王爺有令,剛才歌者何人,上前回話。”該來的總會來的,為了不為難大夥,不顧大家的眼神製止,我斂身上前答話:
"是我,羅敷。“
陽光下的我美麗不可方物,勞動的汗珠細密的點綴額頭,竟平添了一股嫵媚的風情。我滿意的看著這些家丁們目瞪口呆的樣子,他們一定以為是一位桑樹仙子下凡來到這裏了。
簾子掀處,王爺走出來。
不是想象中的大腹便便,也不像電視劇中看到的猥瑣色迷迷,甚至有些英俊:長眉入鬢,眼角含笑,膚色白皙,服飾華麗,氣定神閑,也算一奶油小生。但仔細看來,總感覺哪裏不舒服,英俊但有些陰柔之美,笑容淡淡,但讓人覺得虛偽,明明陽光燦爛,在他的目光籠罩之下,莫名的寒冷。顧不得欣賞帥哥了,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羅敷不愧是羅敷,歌美人更美。可否願意和我回府,隻唱給我一個人聽?”
“是啊,還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還有人隨聲附和著。
我真的要感謝我對羅敷的癡迷,能把《陌上桑》原文倒背如流,更要感謝作者的聰明,拒絕的合情合理,大方得體。應答的話語脫口而出,娓娓道來:“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東方千餘騎,夫婿居上頭。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青絲係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餘。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專城居。為人潔白皙,鬑鬑頗有須。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
王爺一行灰溜溜的走了,桑園又恢複了祥和平靜,人們紛紛向我投來驚奇敬佩的目光。想著王爺臨走時陰鬱的眼神,我卻高興不起來。今天是借夫婿之名嚇走了他,誰知以後他還會不會來找麻煩,更重要的是,我真的有這樣一位優秀的夫婿嗎?在我當年學習這篇文章的時候,他就是一個謎,現在仍然是個謎。想到這些,心裏不禁有著淡淡的哀愁,濃濃的失落。
太陽舞動著金黃的裙裾蹣跚而去,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早歇息了。偶爾的犬吠喚醒漫天的星鬥,寧靜的小村莊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清輝之中。我獨自站在星空下,遙望夜空,心裏有些想念自己的親人,此時他們都在做什麼?知道我此刻的境遇嗎?將來有一天我回去,他們會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