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定王九年(公元前598年),楚莊王趁陳國內亂的機會,派兵降服了陳國。第二年,楚莊王親自率領大軍去攻打鄭國。陳、鄭都是晉國的保護國,楚國出兵陳、鄭就是向晉國挑戰。

晉國當然不甘示弱。這一年的夏天,晉景公派荀林父為大將,先軫的孫子先彀(音hú)為副將,率領六百輛兵車,去援救鄭國。大隊人馬到了黃河邊上,探子報告,鄭國已經投降,楚國正在往回撤兵。荀林父本來就不願意打仗,聽到這個消息,立刻決定退兵。先彀堅決不同意,帶著自己的一隊兵車,渡過黃河追擊楚軍去了。趙同、趙括也認為自己父兄勞苦功高,也不聽荀林父的將令,帶上隊伍跟著先彀過河去了。荀林父沒有辦法,隻好下令全軍過河。

楚莊王聽說晉軍已經渡過黃河,便召集部將們商量對策。令尹孫叔敖主張同晉軍講和,然後退兵;一批年輕的將士都主張開戰。楚莊王一時拿不定主意,有一個叫伍參的小臣說:“晉軍主將荀林父剛掌大權,沒有威信,副將先彀倚仗先人的功勞,瞧不起荀林父,三軍的將領想要主動出擊,又沒有權力;士兵們不知道聽誰的,晉軍上下不同心,恐怕有傷我們楚國的尊嚴吧?”楚莊王聽伍參分析得入情入理,便下令楚軍擺開陣勢,將戰車一律朝向北方,準備出擊。

孫叔敖見晉軍有六百輛兵車,實力雄厚,總是放心不下,他對楚莊王說:“我看不如先派人去講和,他們如果不同意和,非要打,我們再迎戰也不遲。那時候,理就在我們這邊了。”楚莊王接受了這個建議,派蔡鳩居出使晉軍。荀林父派人接待蔡鳩居,表示同意講和,並且提出雙方同時退兵。蔡鳩居完成了使命,準備返回楚營。誰知先彀早就在營帳外麵等著,他見蔡鳩居出來,一把攔住道:“你回去告訴你們國君,我們這次來,不把你們殺個落花流水,決不收兵!”蔡鳩居十分氣憤,沒有答理先彀,繼續往外走,剛到軍營口,又碰上了趙同、趙括。這兩個人拿弓點著蔡鳩居的頭大罵不止。

蔡鳩居跑回楚營,把他受侮辱的情況向楚莊王講了一遍。莊王大怒,問:“誰敢打頭陣,給晉軍點厲害瞧瞧?”大將樂伯挺身而出,跨上戰車,直奔晉軍大營,戰車沒跑多遠,樂伯就碰上了十幾個巡邏的晉兵。樂伯也不說話,一箭一個,一連射倒三個晉兵,又下車活捉一人,然後跳上車,往回便走。晉軍看到楚將殺人,分三路追來。樂伯毫不畏懼,他放聲大喊:“晉將小心,我左邊射馬,右邊射人,看箭!”說完左一箭,右一箭地射起來。果然箭無虛發,左邊射倒三、四匹馬,右邊射傷三、四個人,嚇得晉軍誰也不敢再追。

荀林父見楚軍來挑戰,急忙又派魏錡去講和。魏錡就是跟隨晉文公重耳逃難的魏仇的兒子。魏錡想當大夫,沒有當上,一直不滿,恨不得晉軍失敗。荀林父派他去講和,他卻下了戰書。回來後對荀林父說:“楚王不同意講和,一定要決一勝負。”

晉將趙旃認為自己的本事高強,總想露一手給主將看看。到晚上,他乘著天黑帶領部下去偷襲楚營,不小心被楚兵發覺。楚莊王駕車就追。楚軍將領見莊王親自出擊,紛紛跟了上去。孫叔敖對莊王說:“晉軍欺人太甚,既然眾將都出來了,咱們不如乘其不備,殺過去!”這時候,天還不亮,楚莊王下令出擊。霎時間,鼓聲如雷,車馬飛馳,楚軍將士爭先向晉國軍營衝去。晉軍將士睡得正酣,一點沒有準備。荀林父聽到鼓聲,急忙下令抵抗。兩國軍隊在邲(bì)城(鄭地,今河南省鄭州東)郊外大戰起來。晉兵士氣不振,指揮不靈,抵抗不力。而楚軍一鼓作氣,往來衝殺,沒多大功夫,就把晉軍打得潰不成軍了。

楚莊王率領楚軍開進邲城。有人請他乘勝追擊。楚莊王說:“楚國自從城濮之戰敗給晉軍,就不敢和晉國爭鋒,這次勝利,可以洗掉恥辱啦。晉國楚國都是大國,早晚總得講和,何必多殺人呢?”於是,下令楚軍立即收兵,放晉國官兵渡河回去。

邲城一戰,擁有六百輛兵車的晉國大軍,一夜之間,幾乎全軍覆滅。三年不鳴的楚莊王終於一鳴驚人,他繼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之後,也當上了諸侯霸主。晏嬰出使楚國

晏嬰,名嬰,字平仲,春秋時期在齊國任相國。晏嬰原是齊國人,他為人正直清廉,敢於進諫,能言善辯,處處替百姓著想,很受齊景公賞識。

有一年齊國鬧旱災,齊景公決定向百姓征稅求雨,晏嬰反對說,求人不如求己,此時不但不應該征稅,還應打開糧倉救濟災民,並號召他們打井挖泉,種田澆苗。齊景公采納了他的建議,齊國百姓齊心協力,共同度過了難關。

齊景公的刑罰很重,常常對犯罪的人施用刖刑,也就是砍掉他們的腳。晏嬰決定找機會勸諫他。一次齊景公問晏嬰市場什麼東西最貴,什麼東西最便宜。”晏嬰回答:“假腳最貴,鞋子最便宜。齊景公不解。”晏嬰解釋道:“百姓的腳被砍掉了,沒必要穿鞋,而且爭著買假腳。齊景公明白晏嬰的意思,便下令不準再濫用刖刑。

由於晏嬰處處替百姓著想,深受百姓愛戴,齊景公也越來越信任他。

春秋時期,諸侯爭當霸主。齊景公時代,楚國威鎮諸侯,各國都很怕它,紛紛派使者同楚修好。

當時楚國是一個大國,齊景公想跟楚國建立友好關係,就派晏嬰出使楚國。同時想了解楚國的實力,齊景公也夢想著恢複齊桓公時代的霸主地位。

楚國當時正在鼎盛時期,根本不把齊國看在眼裏。楚靈王聽說齊國使臣晏嬰求見,按說,晏子當時任相國,訪楚表示友好,按諸侯公卿互訪禮節,楚國也該派相應官員出城迎接。但楚靈王又得知他身材矮小,決定戲耍他一番,就下令緊閉城門,隻在旁邊開一個5尺高的小洞,讓晏嬰進來,晏嬰說:“到狗國去才鑽狗洞,請問你們大王,這是什麼國?”楚靈王無話可說,討了個沒趣,隻得打開城門迎接晏子入城。

晏子來到楚王宮廷門前,遇見楚國許多官員,一個個衣冠鮮明,等候朝見楚王。晏子下車,不卑不亢,與他們施禮相見。其中有個大夫對晏子訪楚極力進行挖苦和諷刺。這個大夫滿以為可以羞辱晏子,顯示楚國威風,卻未料到晏子口若懸河,對答如流,駁得他啞口無言。

有人見晏子穿著樸素,便恥笑他是一毛不拔的“鄙吝之徒”。他說:“大丈夫貴為相國,服飾應當豪華,車馬應當盛裝,才能顯出君主的恩寵和重視。你出使外邦,穿著破舊的皮裘,拉車的馬很瘦,難道你的俸祿很少?”

晏子譏笑他說:“你的見解太膚淺了。我自從當相國以來,父族皆穿皮裘,母族都能吃肉,妻族也無凍餒之慮。民間之士,靠我晏嬰維持生活的有70多家。我家生活儉仆,但三族人的生活比較富裕;我穿著簡樸,看起來鄙吝,但我周圍的親友都豐衣足食。這正好顯示了君主的恩寵,難道不好嗎?”

正在晏子舌戰楚國臣僚方酣之際,楚靈王升殿,宣召晏子進見。楚王存心要再奚落他,第一句話就問:“齊國難道缺人嗎?”

晏子說:“齊國人多得很,哈氣成雲,揮汗如雨,行人摩肩,怎麼能說缺人。”

楚靈王說:“既然有人,為什麼派一個小矮子來訪問我國呢?”晏子見楚王抓住他身材矮小的缺陷不斷奚落,便反唇相譏:“敝國派出使者有個規定,賢士出使賢國,非賢士出使非賢國。大高個兒出使大國,小矮個兒出使小國。我個兒矮小,又不是賢士,故派來楚國。”

楚靈王見晏子唇槍舌劍,能言善辯,無法難倒他,心中暗自吃驚,但也無法奈何他。

臨到設宴相待時,楚國還安排了一幕醜劇來侮辱齊國人。宴會進行不久,忽然有武士三四人,捆著一個囚徒從殿下走過。楚靈王故意發問:“囚犯是哪裏人?”武士答道:“齊國人。”靈王問:“犯什麼罪?”武士答道:“當強盜,搶劫。”靈王便轉過身來問晏子:“齊國人當強盜,是不是習以為常,成了習慣?”

晏子明知楚王故意侮辱他和齊國,把他作為嘲弄和開心的笑柄,便反守為攻,對楚王進行反諷刺。晏子說:“大王聽說過沒有?淮南的橘柑種到淮北,就會變成枳,味道也由甜變苦。為什麼會變呢?因為南北水土氣候都不相同。同樣的道理可以用來解釋大王提出的問題。齊國人出生在齊國,安居樂業,奉公守法,是很好的臣民。但是,到了楚國就變了,不是當竊賊,就是當強盜,這也許是由於水土不同而造成的結果。”

楚靈王聽了晏子的回答,沉默了很久未說話,心中感到很不是味兒。但他最後由怒變喜,稱讚晏子說:“早聽說你博學多才,善於對應,今日寡人目睹,果然名不虛傳,令人敬佩。”

楚王給晏子送了一份厚禮,熱烈送他回國。

晏子回到齊國後對齊景公說:“楚國現在雖然強大,但是,楚靈王驕傲自大,目中無人,朝中文武多是平庸之輩,沒有什麼可怕。陛下隻要勤政愛民,選賢任能,遠離小人,齊國一定會強盛起來,趕上和超過楚國。”

齊景公在晏子的忠心輔佐下,使齊國很快又強盛起來,雖然沒有完全恢複齊桓公時代的霸主地位,但中原諸侯不敢再小看齊國了。二桃殺三士

在齊景公的時候,齊國有三個勇士,一個個力大無比,他們一個叫古冶子,一個叫田開疆,另一個叫公孫接。

這三個人雖然有一身好力氣,但是非常缺乏教養,他們橫行鄉裏,危害百姓,誰也不敢惹他們。他們動不動就要殺人,老百姓怕他們,就是官府也不敢對他們怎樣。

更可恨的是他們和朝廷中的一些奸臣勾結,齊國當時有一個大夫叫梁據,專會使詭計,陷害忠良,他要是對誰不好,就叫這三個人下手除掉,為此,齊國在短短的幾年中不知死了多少好人。

當時齊國人就把這三個人稱為“三害”。後來他三個人幹脆就在朝廷裏,遇到什麼事,他們都喜歡攪和,鬧得朝廷也不得安寧。齊景公看他們有力氣,卻很信任他們,一些重要的場合就叫他們三人作衛士,陪伴在左右。

晏子當時是齊國的相國,這三個惡人有幾次想謀害他,均未得逞。晏子為不能很快製服這些惡人而羞愧。

有一次,魯昭公訪問齊國,齊景公設宴招待他,由叔孫和晏子倆人作陪,底下站著的衛士就是這“三害”。宴會之中,這“三害”全無禮貌,站在那裏東張西望,舞槍弄棒,根本不把客人放在眼裏,魯昭公幾次直皺眉頭。晏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想了一個辦法來製服他們。

晏子對齊景公說:“大王,今天來了貴客,您的那棵萬壽金桃樹今年結了許多鮮桃,何不去摘上幾個來給客人嚐嚐。”

齊景公一聽,很高興,因為這棵樹是從海外傳來的,多年來隻是開花,就是不結果,今年卻結了又大又紅的果子。於是他說:“快快派人去采來。”晏子吩咐下人,去將那樹上的六個桃子一起摘來。一會兒,六個桃子被送了上來。紅豔豔,香噴噴,晏子當即給兩位君主各奉上一隻,他們吃了都說好。齊景公說:“真是好桃子,叔孫大夫也請品嚐一隻。”

叔孫大夫跪下道:“晏相國是我國的幾朝元老,還是請他先用吧。”

他們二人互相推讓,齊景公讓他們二位各吃了一隻。現在盤子裏還剩下了兩隻桃子,晏子說:“我看這兩隻桃子就請他們三位勇士吃,讓他們都上來說說,看誰的功勞大就請誰吃。”

景公覺得這個建議很有意思,就傳下令來,讓他們三人上堂來,說說各自的功勞,誰說得好,這桃子就給誰吃。

令剛傳下去,公孫接就站上來,說:“大王,我的功勞最大,有一次我陪大王去打獵,遇到一隻老虎向您撲來,我跑上前去,幾拳就打死了老虎,救了大王的命。這桃子該我吃。”公孫接上前抓起了桃子吃了下去。

古冶子衝著公孫接喊道:“打一隻老虎有什麼了不起,有一次我送大王過黃河,突然起大風,黃河上掀起了大浪,眼看著要打翻了我們所坐的船;這時間,又從河裏跑出了一隻大鱉,要傷害我們的大王,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跳入水中,和大鱉搏殺了半個時辰,殺了大鱉,救了大王。我的功勞比你還要大,所以我更該吃這個桃子。”

齊景公說:“該吃,該吃。”古冶子一口將桃子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