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3 / 3)

所以現在想起來,做母親的總喜歡每晚在床頭燈下給她們的兒女讀一篇童話故事原來是有原因的。

但是我一直都記得那個叫《狼外婆》的故事。小姨說裏麵最小的那個姑娘最聰明,當然,這個小姑娘最終做不成小姨,因為她的姐姐們都被狼外婆給吃了。小姑娘幸存下來的原因是用鍋灰將自己給抹黑了,狼外婆沒有找到。當時,她讀完這個故事自顧自欣喜不已,說終於在童話中找到了神聖的真理,原來給自己抹黑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所以說,當有人還在茶餘飯後議論李逍的死是在給學校抹黑的時候,我同樣也就反過來思考這個典故。用現在流行的一個方式來說,這也不失為一種炒作,至少或多或少,或好或孬,都有人記住了曙明中學這個地兒。

當然,這件事並不會真正地影響到學校的聲譽,就像戰場上死了一個兵,後麵的人還是會奮勇前衝。這隻是戰爭本質的問題,而不是某一個軍隊的問題。

因此我深信,這一切都會很快地被人們所忘卻。

而我更深信,能被人們忘卻的東西卻又遠不止悲傷。

半年前,我見到自己心儀的姑娘而想法荒誕地回到這個小鎮。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人,所做的一切都被自己臆想得偉大,把見到這個姑娘當作是一件神聖和莊嚴的事。現在我站在這個小鎮溫熱的土地上,卻再也找不到如同它現在特性一樣的感覺。當朱亞嵐第一次擁抱了我之後,這種熱量就真正傳到了她的身上,被她帶了去,而一種期盼最終達到了頂點,然後逐漸降溫、凝固,結成了一個含糊不清的東西。

我想,如果朱亞嵐現在再站到我的麵前,我一定不會激動得如同不久以前那樣麵紅耳赤,思維短路。我一定會為她的出現而感到難過。這個姑娘,她在我的內心世界裏已經摻雜了許多別的無奈,讓我對她的認知不再簡單而固執。如果她能再站到我的麵前,我勢必緊閉雙眼。

七月的悶熱,把世界煮成了一鍋混沌,我的思緒恍惚,周圍的一切因此而變得黏糊。我經常在有黎明的曙光透進窗戶的時候才能勉強入睡,許多的人和事在腦海裏交錯,辨不清真偽,我以為自己是醒著的,但一睜開眼卻已是正午時分。這期間,鼻血又像月經不調一樣紊亂,一不注意,枕巾就又濕了一片。我想,很多年前的一個姑娘,在我需要紙的時候給掏出的護舒寶,我現在也希望那潔淨的巾身能一巴掌扣在我的臉上,也不至於要把枕巾像尿布一樣換得那樣勤。

可我現在已經記不起這個熱心姑娘的模樣了。隱約中隻有另一個影子,她喜歡看《情深深雨蒙蒙》;她給我說我一時錯愛,她的馬尾在我視線裏歡快地跳躍;她在張寧離開這個小鎮後掩麵哭泣;她在心裏對自己說這一切一切她也回頭太難。

還有H,她也在這期間被我頻頻地想起,奇怪的是她的模樣在她走之後愈發地變得清晰起來,我甚至能夠記起她臉上笑起來的那兩個迷人的酒窩。H總是在我迷糊的時候衝我微笑,她的身後是湛藍的天空,連白雲也沒有一朵,她說她還是會時常夢見我,就像現在,她不知道是我在她的夢裏還是她在我的夢裏。但是她喜歡這樣,這樣她很快樂。

可事實上,我並不知道H到了拉薩的這兩個月裏,到底過得怎麼樣。

不久前當王靜雯搶著看了H給我的信後,我就說不知道H到了異地,生活會怎麼樣?而王靜雯卻一本正經地說,她既然選擇了離開,那麼她的生活狀況就不再是你思考的範疇了,況且事實上,在這之前好像你也沒有想過她的生活。

我為王靜雯的這句話感到愧疚。而王靜雯本人,在我考試離開後,就再也沒有聯係到。

七月結束的時候,我突發奇想地認為,我也要暫時地離開這個小鎮了。往往人的想法都是這樣,對一個東西不再感興趣的時候就必然放棄。隻不過我對這個小鎮失去興趣是暫時的,所以我離開也是暫時的。我認為,在我對這周圍的一切感到疲勞時就應該轉移一下視線。

在這期間,我媽再次給我打電話,說是把學校給我聯係好了,就等我過去。我毫不猶豫地說,那成。我說我現在就動身吧,也正好避暑。我媽聽我這麼爽快就答應了,覺得無比的詫異,忙追問我說是不是朱伯待我不好,沒有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