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是江淮一帶有名的茶商,另外還有專做宮廷絲質貢品的織造局,母妃,兒臣沒有說錯吧。”李雅風插嘴道,驕傲地看向陳玖,一副這種問題也能難倒你的模樣,還不如問我呢。

“看來這凍烏青不是俗物了。”陳玖已捧起一枚黑釉瓷碗,先是一品凍烏青散發出的清涼香氣,然後竟是一飲而盡。

“初聞此物,我以為加了薄荷草,再聞才知是誤判了。”翎彩笑意嫣然,她雖沒有古人所愛慕的丹鳳眼,卻是有一雙粉雕玉琢地杏目,睫毛輕輕掃動地同時也能懾人心魄。

“凍烏青的芯蕊是由青鳥的喙摘取下來,因其有烏色的枝幹與花苞,芯蕊卻是青綠色澤,加上青鳥的唾液能保持芯蕊的香味與明度,所以也就有了烏青茶這麼一說。”賢妃也喝了一口,涼爽當然自上而下。

翎彩此時卻是不語,料想此茶恐是沒有延續至後世,否則她又怎是第一次品嚐呢。而且這茶的采取頗有些雷同燕窩的攝取手法,都利用到了鳥的唾液,還真是罕聞。

“而這種觸涼的口感,也是因為烏青茶本身的特點,並未添加尋常的薄荷草。”賢妃補充道,她的眉間很是舒展,怕是在這山水之間也難得有煩心事。“不過,我忘了問了,皇後此次來訪,是有事找我?”

“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我為雅風的婚事而來。”翎彩放下手中黑釉茶碗,看了一眼陳玖身旁年輕貌美的李雅風,淡淡道。

蘇景點點頭,她本就一身胡服裝,也就顯得隨意了一些,似乎也在考慮這麼討論此事有沒什麼不妥。

“我有心上人了。不用勞煩母後費心。”李雅風侍寵驕縱的性子展露無遺,她甚至都有點想趕走翎彩的感覺,她原來不管自己,現在倒是想著自己了。

蘇景見雅風的言語很是失禮,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雅風就再沒敢嘟著那略顯嬌小的嘴巴。

“雅風的心上人是誰,不如讓母後跟母妃為你做主。”翎彩大方言道,這算是在大明宮辦的第一件事,雖說對象是一個自己不喜歡的萬卿公主,可好歹也是親人。

李雅風本就是一個孩子,雖說十五歲了,心智又豈能跟大人相比,她見翎彩如此說,連忙走到一臉沉穩的陳玖麵前,竟出人意料的環手一鉤:“兒臣的心上人就在這兒。”

“胡鬧!”還不待翎彩有所反應,蘇景不由站起身,大聲訓斥道。“你身為未出嫁的長公主,怎可如此挽著男子的手臂!況且陳玖是商籍,公主隻能嫁於王公貴族,官至正三品以上,你比誰都明白。”

翎彩見雅風如此說,心裏莫名地堵得慌,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能說什麼。

她頓時有些心神不寧,那陳玖跟自己隻不過是有緣罷了,卻又不會生得多餘的情愫,她如此反應確是不該。

“母後,你方才說的,你說會為兒臣做主!”李雅風竟是也生氣了般,她不去看本來性情溫良的蘇景,隻是突然跪在了翎彩的麵前,“母後,言出必行,這是古語,為何你剛說出的話就要受到母妃的阻攔。”

“這—方才太後隻跟我說,雅嬌已許給新晉狀元鄭顥,我在想至少要找個比狀元更好的許給你,卻是沒有想到你心儀的人竟然是他。”翎彩沒敢提陳玖的姓名,甚至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是口不對心的,忽然覺得哪裏好痛,卻又不敢承認。

李雅風立時如一隻泄了氣的皮球,她沒再繼續跪著,卻是熱切期盼著陳玖能說出些什麼,豈料陳玖接下來的一番話更是讓她心灰意冷。

“在下陳玖惹得萬卿公主抬愛實屬意外,其實家父已提及過在下的婚事,不久以後在下就要迎娶新娘子過門了。所以,萬卿公主還是另覓他人吧,陳玖不過一介草民,實在受不起如此愛慕。”一番話說的李雅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進吧,人家都要成親了,你總不能逼死了他還未過門的媳婦吧,退吧,古人三妻四妾都很正常,她李雅風做不了大,做小還不行麼。

正是如此想,她也就不顧後果地繼續辯白:“那就讓我做你的妾侍吧!”

“放肆!”蘇景再沒有忍住,揚手就要打在李雅風的臉上,千鈞一發之際,誰也沒有想到翎彩竟生生擋住了李雅風,而那一巴掌也就打在了翎彩還未痊愈的胳膊肘上。

陳玖也是大驚失色,上前想幫忙的時候,翎彩已然沒有重心地再次倒在了地上。

而蘇景看到出現在手心的血跡,也知自己錯手了,她遞了一個眼神給站在紫蘇庭周圍的宮婢,兩個身強力壯的丫頭小跑進來,狠狠拉起還賴在地上不肯走的李雅風,一麵低頭一麵往寢宮的方向拖去。

已與陳玖一同扶起翎彩起身的公孫明若,也是一臉窘色--

蘇景從來都不會不識大禮的,怎麼真會如此下的去重手,而且還是陛下的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