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你放心了吧。”含元殿上方的梁柱,懷冬問於身旁任戴著麵具的火觴,他卻不知火觴的心情同樣忐忑難當。
“還有六個時辰翎彩才會醒來,在這期間,他定會用那物件將翎彩保存。我們走吧。”火觴言語謹慎,卻終是舍棄了這最後的念想,從此火觴跟令狐翎彩再不會有任何交集。
而懷冬卻是明白火觴的苦心的,用此苦肉計而令皇帝真正拔刀相向,這一計頂多七分的勝算,還有三分很難說。
在光天化日之下如一陣清風般迅疾,也隻有聞名而不如一見的淩真閣閣主才能做到,他當然也會思索,南方的難民還能不能等,都取決於皇帝願不願意連根拔起秦老閹人這顆毒瘤。
另一方麵,他也需回陳家與掌管運亨米店的二姐周旋,作為長安城首富的陳家,豈有麵對南方幹旱而坐視不理之由,他所擔心的其實是明霜姐會不會爽快的開倉賑災。
若是肯還好說,若是不肯,隨著原產地米糧的減少,那麼米價必然攀升到一個高度,不要說流連失所的災民沒有米吃,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都會麵對高漲的米價望而卻步。
俗話說,得民心者得天下。
李漼不會不懂這個道理,所以,那剩下的三分忌憚,也會化為宰殺奸臣的利箭,隻是李漼他願不願意放下前仇舊恨而做了。
龍床之下的暗閣是李漼特意命李直安排能工巧匠所造,造此處的能人都已被李直用所謂的長壽丹所毒死,而李漼的暗閣也正是用做修道之用。
與其說第一次翎彩從宮外回來看李漼躺在床上裝病,還不如說李漼聞風所動,及時從暗閣出來見翎彩才是。
否則偌大的含元殿為何沒有幾個宮女太監服侍左右,那必須是李直的遣散閑雜人等之舉。
李漼隻覺此刻抱著的翎彩輕如鴻毛,心愛的女子就這麼死在自己的眼前,而且還不是已一個完好的狀態死去,那焦黑的下巴,那因為毒而變黑的下巴,李漼每每想起,就心如刀絞。
你從不會笑,朕自是知道的,可是,那日朕隻是提起向他發出了戰書,你竟然要用身體來換取不戰而和。朕隻說,你若是笑了,我便自動認輸。可是,可是,你竟然真的笑了,你知道那時朕的心有多痛嗎,你若是愛他,為何還要成為朕的皇後,隻因為朕搶走了你,你就要從此都不讓朕進入你的心房麼。
你卻道,你不是他,你從來就不是。
朕強忍著怒火放你回帝江殿,可偏偏那淑妃來的甚是不妥,她竟是病歪歪地問朕,皇後娘娘何事如此開心,她不是從來都不會笑的麼。
你要朕如何回答,你要朕如何回答,朕若不用你引他自投羅網,朕這口氣就難以咽下。
可是那些過去了的事又如何,你竟然死在了朕的龍床之上,難道我猜不到是誰將你送回來的麼,這世間除了那個與朕作對的人,還有誰會用如此的事情來激朕!
法號玄冰的李漼皇帝對著那海冰棺中的女子,一直說著,說著他心中不肯承認的事實,說著他愈發不能忍耐的痛楚。
就算他再怎麼恨那個人,翎彩終究是走了,那麼,自己與那人的恩怨暫且放下,他必須為死去的翎彩討回一個公道,誰害死了她,誰就用命來償!
空無一人的地下暗閣隻剩下棺中的翎彩一人。
這具海冰棺細細說來竟還是一件神器。這枚特製的棺材是宣宗時代由東渡日本的傳經佛師帶回來的吉祥之物,本是用來給宣宗的母後百年之後所用。但是一次偶然的機遇,竟是讓宣宗發現了此棺有不腐萬物,甚至固本培元的妙用,宣宗常常以此棺為床,臥於其中,一天的疲憊也能消失殆盡。
隻是宣宗再明智,再豁達也終是抵不過日益的衰老,加上皇帝自古就對長生不老之術孜孜以求,也就最終被含有重金屬的金丹給最終吃死。
而李漼也就成為了唐朝曆史上最後一個以長子繼位的皇帝。
可是這些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方便,例如此棺,本就是光明正大的皇家之物,卻連連遭到眾大臣的彈劾,說此物不祥,應隨先帝下葬。
若不是李漼的親信李直於宣宗下葬前,將海冰棺偷龍轉鳳,否則這個物件真的要隨那已經死去的宣宗皇帝而從此隱藏。
所以翎彩從海冰棺微微睜眼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感到不適,隻是突然嗆了一聲,聽到很響的回音,才些許明白此時自己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