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1 / 3)

就在這時候,一聲驚喜嬌呼傳了進來:“鳳樓姐”

紅雲一片,帶著一陣醉人的香風掠了進來,是位一身如火大紅勁裝,手提長劍的大姑娘。

大姑娘剛健婀娜,豔若桃李,那雙尖尖的眉梢兒,還挑著一臉任性刁蠻;她撲進來掠到胡鳳樓跟前,揉進了胡鳳樓的懷裏:“鳳樓姐,你可想死我了,為什麼這時候才回來?”

老鏢頭輕叱道:“這麼大一個姑娘家了,你就不能學點兒規矩了?”

大姑娘紅紅的嬌靨一揚道:“怪誰,還不都是您寵的、慣的,鳳樓姐又不是外人,換個人求我這樣,我還不幹呢!”胡鳳樓笑了。

老鏢頭搖了頭:“七個兒,好不容易盼這麼個女兒,誰想到比兒還野。”

七少夫人趙玉茹笑道:“如蘭不是告訴您為什麼了嗎?誰叫您老愛偏心。”

姑娘韓如蘭霍地跳了起來,豎柳眉,瞪否眼,玉手裏長劍一錯,叫道:“不說話我還沒想起你們倆,鳳樓姐來了,為什麼不讓人知會我一聲?”

韓克威道:“鳳樓來了,不隻是咱們威遠嫖局,恐怕整座帝都都震動了,還用誰知會誰,誰叫你讓一套‘流雲劍法’迷住了?”

姑娘韓如蘭長劍遞出,口道:“好哇,你還敢”

隻聽胡鳳樓道:“這一招‘纖雲弄巧’施七分,劍鋒走偏。”

韓如蘭嬌靨一紅,沉腕收劍,跺腳擰身:“鳳樓姐,你怎麼幫起他來了?”

胡鳳樓含笑道:“我教你這套‘流雲劍法’,本來就不是讓你用來對付自己人的。”

韓如蘭一怔,帶著嬌嗔,又一頭撲進了胡鳳樓懷裏。

堂屋裏每一個都笑了,老鏢頭更是豪笑震天。

胡鳳樓道:“坐好了,聽我跟義父談正事兒。”

韓如蘭仰臉凝目:“什麼正事兒?”

“你聽啊!”

韓如蘭還真聽話,也就是聽胡鳳樓一個人的,她離開胡鳳樓站在了老鏢頭身邊,抬皓腕略理雲鬢,美目盯著胡鳳樓,靜待下。

胡鳳樓轉望老鏢頭:“義父,‘海威堂’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韓振天“呃”了一聲道:“原來你是說‘海威堂’的事,他們明兒個擇吉開張,要大大的熱鬧熱鬧,就是這麼回事兒。”看神情,聽語氣,老鏢頭似乎是很輕鬆。

“您認識他們?”

“當然認識.認識的不多,隻一個就夠了!”

“誰呀?我知道這麼個人麼?”

“你當然知道,‘通記錢莊’的老東家宮弼。”

“通記錢莊”何止胡鳳樓知道.在普天之下的名氣,比威遠鏢局都大,分支遍及南七北一十三省.老東家宮弼,更是盡人皆知的活財神,上自王公卿相、下至販夫走卒,武林的世家,江湖上的行業,沒有不跟他們有來往的。胡鳳樓道:“原來是‘活財神’宮弼,隻是,義父,既然是宮老,為什麼還要您具名出麵呢?”韓振天道:“他自謙聲望不夠,央我具名,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也沒跟他客氣,答應了下來。”胡鳳樓道:“‘活財神’的名氣是不小,可是論聲望,當然還是不如您老人家”

一頓,接問道:“義父,‘海威堂’究竟是個什麼字號,做的是什麼生意?”

既是活財神開的,當然姑娘會想到生意。

韓振天道:“這你還真問住我了。”

胡鳳樓道:“怎麼,您也不知道?”

韓振天道:“那天宮老隻跟我說,他有個‘海威堂’要擇吉開張,我想一定是生意買賣之類,也就沒多問。”胡鳳樓道:“人家擇吉開張,又要這麼樣熱鬧,咱們既是被邀請之列,當然該送禮道賀,如今連‘海威堂’究竟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咱們該送什麼禮,又該怎麼樣向宮老道賀呢?”

韓振天笑道:“這你放心,人家宮老說了,所以邀請咱們這些人,就是要這些人的威望名聲,使他‘海威堂’一舉天下皆知,受賜於咱們的已經夠多了,所以隻要到時候咱們的人到就可以了。”

“義父,別是宮老客氣吧?”

“不,此老的性情我清楚,他從不擅做虛假,說什麼是什麼。”

胡鳳樓道:“既是這樣,那咱們明幾個就人到禮不到吧!”

姑娘韓如蘭突然道:“鳳樓姐也真是,省了還不好?”

胡鳳樓笑了,笑著,她轉注韓振天,又道:“義父,您見識最廣,我跟您打聽一件事兒好嗎?”韓振天道:“什麼事兒,憑你,還跟義父打聽事兒?”

胡鳳樓道:“您還跟我客氣,論武所學,對誰我也不稍讓,可是見識跟年歲,閱曆有關,這方麵誰也比不上您老人家。”

韓振天笑道:“別光戴高帽,義父我不是神仙,可不敢說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什麼事?你說!”胡鳳樓道:“您可知道,‘東海’是不是住有哪位絕世高人?”

韓振天微一怔,凝目道:“你怎麼突然有這麼一問?”

何止老鏢頭詫異,胡鳳樓這麼一問,堂屋裏的這些位,沒有不神情一振,大感興趣,忙凝目齊望,靜等姑娘她怎麼說的。

韓如蘭她更是忙不迭的問:“鳳樓姐,東海怎麼了?什麼絕世高人,在你眼裏還有絕世高人?”對姑娘胡鳳樓來說,的確是不信再有什麼絕世高人了,若論武兩途、論胸蘊、論才智,姑娘她就是個不作第二人想的絕世高人。

但是,江湖之大,無奇不有,不但是一山還有一山高,而且有很多隱居的高人,或隱於三山五嶽,或隱於四海八荒,根本不為人所知,誰又敢說呢?

別人急,姑娘胡鳳樓可不急,她把路上所遇,從頭到尾說了個詳盡。

一番話,聽得韓振天、韓如蘭、韓克威、趙玉茹無不駭異。

姑娘韓如蘭頭一個叫道:“真的,風樓姐,你碰上這麼個人,模樣兒挺俊,比咱們那位當真其人如玉的玉貝勒怎麼樣?”

胡鳳樓一雙美目立時閃起一種異樣的光彩,很輕微,誰也沒發現。

她道:“一時難分軒輕,不過玉貝勒多了他一份雍容華貴,一份威武,那是顯赫的身份地位使然,玉貝勒也少了他一份成熟,一份堅毅,還有一份敦厚,前者固然由於成長的環境,但是後者卻是與生俱來的。”姑娘韓如蘭雖是個姑娘家,但是行事不讓須眉,愧煞須眉,因之心不夠細,沒能聽出什麼來。老鏢頭、韓克威、趙玉茹他們三個都在想別的,也沒多留意。

韓如蘭聽畢叫了聲:“哎喲!隻當玉貝勒當也隻這麼一個,卻沒想到還有一個能跟他並稱瑜亮,難分軒輊的,他不是也要來京麼,好極,讓找看看他!”

隻聽老鏢頭沉吟道:“郭懷,沒聽過”

韓克威道:“您當然沒聽說過,他才多大年紀,說不定是個剛出道的。”

胡鳳樓道:“我也這麼想,他說三年零一節剛學成出師,我想就是他甫自藝成,而不是學什麼做生意,當然,那也絕不止三年零一書。”

老鏢頭道:“你不會看錯人,對你的眼力,我相信,而且一向佩服,隻是,我卻不知道東海有什麼名師,能教出這種高徒,不管怎麼說,江湖上有這麼一個後起之秀,一身所學足以跟玉貝勒抗衡,傳揚出去。足以震驚天下了。”胡鳳樓道:“足以跟傅玉翎抗衡,那是我對傅玉翎說的,我知道他的脾氣,也顧及他的顏麵,其實,傅玉翎恐怕還要比他稍差半籌。”

此言一出,韓克威、趙玉茹夫婦瞪了眼,張了口。

老鏢頭一下從椅上站了起采。

姑娘韓如蘭搶著道:“真的,那我更要看看他,非要看看他不可了!”

隻聽老鏢頭震聲叫道:“鳳樓”

胡鳳樓道:“義父,我再說一句,您老人家可別過於震驚,真說起來,他一身所學,跟我應該在伯仲間。”趙玉茹失聲驚呼。

老鏢頭沉聲道:“鳳樓,這就令我難信了”

胡鳳樓平靜得像一泓池水,連一點波紋都沒有,道:“我也不願相信,雖然他深藏不露,但我感覺得出,他深不見底,讓人不知道他有多深。”

老鏢頭須發皆動道:“我還是不信,鳳樓,我從沒懷疑過你的眼力,可是這一次我就有點-”胡鳳樓截口道:“義父,但願這次我是看錯了!”

老鏢頭道:“你一定看錯了,你是神尼的傳人,接神尼的衣缽,當世之,絕不可能再有人能教出比神尼高足還好、還高的徒弟。”

胡鳳樓臉色如常,沒說話。

老鏢頭道:“不管怎麼說,當世之出了這麼一個人物,而且是往京裏來了,恐怕京裏從此不再平靜,甚至要掀起滔天波濤了。”

誰也沒再說話。

一時間,堂屋裏好靜好靜……

宣武門外大街踉廣安門大街的交叉口上,有家三間房門麵的錢莊,錢莊的字號,掛的是“通記”。這就是名滿天下,分支遍南七北的“通記錢莊”。

論門麵,它不算頂大,也不算怎麼氣派,但是由於它名頭太大,也就沒人嫌它了,其實多少人仰仗它濟難,誰又敢嫌它?

進門是座櫃台,櫃台外頭,小客廳似的一套擺設,幾椅一色朱紅,配以大紅繡花錦墊,連茶具都是“景德鎮”的上好細瓷。

這是給客人預備的,還是一般的客人。

有頭有臉的往裏讓,裏頭另有待客的地方,那兒的擺設,雖然地處天腳下,大府邸比比皆是,但比得上的還真數不出幾家。

名貴的還不在擺設,黃金有價藝無價,牆上掛的字畫,沒一幅不是出自當代名家手筆,整個“琉璃廠”加起來都比不上,那才名貴。

櫃台裏,坐的是個瘦老頭兒,挺有精神個瘦老頭兒,那是活財神宮弼的親信,是宮弼的左右手,為人精明能幹,姓祁,單名一個英字。

櫃台外,垂手站著兩個穿褲褂的夥計,年紀都在二十多,長得白白淨淨,斯斯,可也都挺精神。本來嘛!上了年紀的都精神,年紀輕輕,還能不如老頭兒?

這當兒沒客人,晌午剛過,不在家睡午覺也會找個陰涼地兒涼快,不是火燒眉毛的事兒誰往外跑?沒有不是?可偏就有那麼一個。

這位,提著個長長的行囊進了門。

他,郭懷。

兩個夥計賠著笑迎了上來:“您請坐。”

郭懷道:“謝謝,請教,這兒是‘通記錢莊’?”

妙!門口那麼大一塊招牌,還問。

一名夥計含笑道:“您許是剛從外地來?”

郭懷道:“不錯。”

那夥計笑道:“我說嘛!要是北京城的人,沒人不知道我們這兒是‘通記錢莊’。”

郭懷道:“貴東家是宮弼宮老?”

直呼宮老的名諱,自從宮弼博得“活財神”美號以來,還沒有碰上個這種人。

兩個夥計心裏不大高興,臉上不難也帶出了點兒,但是,做生意和氣生財,尤其是北京城裏的生意人。夥計他還是點了頭:“沒錯,敝東家正是宮老。”

最後這兩字“宮老”,聲音提高些了。

不知道郭懷是沒聽出來還是什麼,他沒在意,道:“那我就沒找錯地方,麻煩通報一聲我要見宮老。”做生意固然和氣生財,盡管北京城的生意人尤其和氣,但“活財神”宮老卻不是誰想見就能見到的。另一名夥計道:“請問您是有什麼見教,跟我們說也是一樣。”

郭懷道:“容我請教,兩位是”

“錢莊的夥計。”

“我很想告訴兩位,但是恐怕兩位做不了主。”

這名夥計還要再說。

“這位”櫃台裏站起了那位瘦老頭兒祁英,他踱出了櫃台,來到近前,一雙老眼緊盯著郭懷,似是想憑他那雙閱人良多,經驗豐富的銳利目光看透郭懷,可惜的是,他沒能看透:“貴姓?”

郭懷道:“郭。”

“能不能賜告,您從哪兒來?”

郭懷道:“很遠,南海。”

祁英微一怔:“那是不近,這樣吧!您有什麼事兒,告訴我,我多少能替敝東家做點主的。”“請教”

“不敢,敝姓祁,單名一個英字,忝為錢莊的帳房,‘通記錢莊’,除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一概都由我管。”郭懷道:“原來是帳房祁老,也好,既然祁老這麼說,我就先奉知祁老吧!據我所知,有個比‘通記錢莊’更高一層,也就是說,一旦創設之後,宮老經營的生意都要歸它管的‘海威堂’,明天要擇吉開張。”祁英點頭道:“對,是有這麼回事。”

話剛說完,祁英又一怔,因為,“海威堂”明天擇吉開張的事,是人所共知,甚至已經沸騰了北省。但是。“海威堂”究竟是幹什麼的,外人絕沒一個知道,就連具名發帖的威遠鏢局總鏢頭“金刀無敵”韓振天都算上,而,這個相貌少見,穿著不起眼的姓郭年輕人,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這裏一怔之後,剛麵泛詫異之色。

郭懷那裏又說了話:“屆時,宮老要當眾宣布一件震動天下的大事,就是我剛才所說,讓祁老你驚異的那一點,還有就是要當眾指出‘海威堂’的東家,跟各方貴賓認識,我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