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樓台倒影入驟雨(1 / 2)

窗外芭蕉惹驟雨,烏雲翻滾如墨,夏日的陣雨雲尚未來得及將遠處的驪山遮閉,那如跳動珍珠般的雨點就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打濕了花司樂苑的亭台水榭。

蘇煙蘿靠在窗口,看著下午這場突如其來的驟雨,思緒也被這漫天的雨簾打散,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前天仙兒和她說的事、她的請求,蘇煙蘿不知道該不該答應。蘇煙蘿搖搖頭,決定暫時不再去想這件事。

蘇煙蘿起身走到房間門口,她站在簷廊下,夏風帶著濕意滿滿撲向她,夏天了呢……這幾日溫度攀升,被眼前這場雨帶走一些悶塞,卻沒有帶來涼爽。她抬頭看屋簷上滴落的雨如珠簾般垂下來。這樣看起來,無數雨點就像是連接著天與地的條條羈絆。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的父母是否安好,有沒有為她的離去而傷心的寢食難安?蘇煙蘿抬著頭,嘲笑對這突如其來的空虛感而手足無措的自己。她伸出左手,手心向上承接著雨水,冰涼的觸感打在肌膚上又很快流走,卻帶不走她心頭的烏雲。雨仿佛又大了些,瓢潑著飛進屋簷,打濕了她的衣衫,她抬手擋了擋,卻沒有躲開。

在這瓢潑大雨裏,隱約現出一個修長的身影,蘇煙蘿有些驚訝,在這樣一個大雨之日,誰會來拜訪?雨中那人一步步走的很慢,仿佛並不急。人影漸漸清晰,六十四骨紫竹傘下那一襲玉色輕帶緩袍已濕了大半,肌膚細軟,眉心一顆朱砂痣,那一雙清澄見底的眸子在看到蘇煙蘿時竟有微微的吃驚。

隔著這漫天的雨簾,他在看到站在玉簷紅廊上的蘇煙蘿時停下了腳步。他的額發被風吹得有些散了,又被雨淋濕,貼在細軟白皙的俊麵上,袍子濕了大半,有深淺的水漬。即便是如此,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顯得狼狽。他一如蘇煙蘿初見時候的風華高潔,出塵的讓人無法褻瀆。不知是否因為雨大風疾,他清澄的眸子微微眯起,但是唇邊卻有一個隱約的笑意。這樣的表情似悲傷若憐憫,讓人忍不住為他神傷。

他們隔著雨簾對視著,蘇煙蘿驚訝了很久才突然呼出聲:“太子殿下!”

“我隻是……隨便走走,卻不想走到了這裏。”太子懿撐著傘緩緩走到了簷下,似乎在為自己的突然造訪有些內疚。

是的,這樣大的雨裏,太子懿竟然一個人走到了這裏。

蘇煙蘿顧不得他說的是真是假,見他的衣袍濕了大半,額發上還有水珠顆顆滑落,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屋子裏拖:“雖是夏日,太子殿下這般淋雨也不成啊,快進來。”

太子懿被雨水淋透的手很是冰涼,觸上蘇煙蘿幹燥微熱的手心不禁眉心舒展:“是我唐突了。”

蘇煙蘿讓綠腰點了暖爐,將太子殿下的外袍拿去烘幹,可是太子懿淋得實在太透徹了,衣服鞋襪全都滴著水。蘇煙蘿隻能讓綠玉去東宮給太子取些替換的衣服。綠玉回來的時候帶了太子懿的貼身侍從啟壽。

啟壽年紀不大,從小就跟著太子。方才太子在崇文館看書,一會兒他送茶進去時,太子就不見了人,嚇得他其魂丟了三魄,這天下著大雨,一會兒太子妃問起來他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正急著打轉就看到一個宮女來找他,說是太子在她們花司樂屋子裏。他慌慌張張的來到屋子裏一見太子淋成了那樣,一張小臉嚇得煞白,趕緊伺候太子簡單沐浴了一下換上幹爽的衣服。待這一切都辦妥了,也將近日落時分。

“太子殿下,喝碗薑湯驅驅寒,您要是在我這兒病了,我豈不是要被皇上問罪了。”

蘇煙蘿端著碗走進房裏。

“抱歉……就這麼走過來,讓你忙了這麼久。”太子懿接過薑湯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半掩著眸子道。

“沒事。”蘇煙蘿也坐下來,看著太子懿心事忡忡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太子殿下可是有什麼心事?”

“南方洪澇,近日來更為嚴重,開倉賑災治標不治本。現下氣溫越來越高,洪澇伴隨著疫病在蔓延,我身為太子,卻不能救百姓於水火,心中鬱結。”太子懿喝完了薑湯,將碗輕輕放到桌上,歎了口氣。他白皙的俊麵上有浮世的悲憫,語調又緩又輕,眉心的那顆朱砂痣讓人不禁晃神——這不是俗世裏的太子,而是千萬年前菩提樹下為求普度眾生而苦行的釋迦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