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樓台倒影入驟雨(2 / 2)

“太子殿下體恤百姓,是社稷之福。”蘇煙蘿道,“疫病一向來勢洶洶,太子殿下理應提前做好應對之策,或許讓太醫院先行開始研製預防和治療兩張方子。重災區先發藥,開倉的確是杯水車薪,還得讓村民們趕緊搬離的好。”

太子懿清澄的眸底光采一晃:“的確,若能遷移是最好。但是那一帶的村民們雖然常常遭受洪澇,但大都不願離開自己的村落。這大抵不是給些銀兩就能解決的,他們是因為不願為祖上遷墳,世世代代都在那裏安葬的。”

蘇煙蘿想了想,墨染的眸子一頓,道:“他們無非為的是盡孝,太子殿下隻管想個辦法讓他們盡孝即可了。”

“此話怎講?”太子懿溫聲道。

“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人人為國出力,以揚家聲,以立功名。他們不願遷墳,恐先祖不寧,可以看出即便他們不讀四書,也以忠孝之道立身。太子殿下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遇災不必是為不孝;官府動員,憤而不走是為不忠。殿下隻需軟硬兼施,再親自為新遷土地修繕祠堂,並為他們祖上提子賜牌匾,如此榮耀光祖之事,想必他們不會再愚孝下去。”

太子懿聞言有些驚訝,眸中帶著讚許看向蘇煙蘿冰雪築起的清麗容顏:“聞蘇二小姐一言猶如醍醐灌頂啊。”

“太子殿下過譽了。”蘇煙蘿起身行禮道。

太子懿點點頭,笑道:“你就不必自謙了。不過方才我進來時候看到你眉心緊鎖,既然我的煩心事被你一眼點破,那麼不如來說說你的煩心事,聽說你昨日帶著九皇弟闖了羽林軍廷杖?”

蘇煙蘿眸光微微一避:“我……也是不得已,他們誤抓了天舞坊裏一個舞姬。”

太子懿沉默了一會兒道:“羽林軍行事確是一向張狂,不過也不會平白無故抓人。你為了一個小小舞姬如此,恐怕是要結怨的。”

蘇煙蘿抬眸欲爭辯,卻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隻道:“舞姬就不是一條人命了嗎,就算犯了錯,太樂署也自會處置,斷不能讓他們給糟蹋了去。”

“你真是讓人驚訝。”太子懿笑歎,“到底還有多少驚訝留給別人?”眼前這個少女明明看起來這麼纖細柔弱,卻倔強的讓人稱讚。文采、膽識,甚至對治國也很有見解。宮裏向來不乏美人,但是他從未見過一個女子能美的如此特別,她有芙蕖之清麗,有冬梅之傲骨,有山蘭之優雅,有牡丹之國色。

太子懿眉眼之間氤氳著的悲憫憂傷就被這一笑帶走,露出清澄一片的笑意,風華高潔,出塵的讓人無法褻瀆。

隻是他們並不知道,東宮麗正殿上獨對滿桌晚膳的太子妃李洛沉著一張臉,屋子裏跪滿了太監宮女,所有人大氣也不敢出,一個戰戰兢兢的小太監跑進來邊抖邊說:“回稟太子妃……殿下、殿下他說不回來用晚膳了。”

李洛聞言,貝齒咬唇,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有沒有說在哪裏用晚膳?”

那小太監頭也不敢抬,他深知自家主人的脾氣,這會兒是左右為難,說與不說都是錯。

“本宮問你話,說!”李洛揚手將茶盞往那小太監頭上砸。

小太監被砸了個實在,卻躲也不敢躲,俯首道:“太子殿下、殿下在……在花司樂院子裏用的。”

“滾!”李洛最後的風度都被那一句‘花司樂院’給打破,倏的站起身將桌上的飯菜一個個揮到地上,房裏頓時瓷碗玉盤破裂聲不斷,李洛豔麗的容顏扭曲,怒道,“全部給我滾!滾!”

宮人們嚇的全部退了出去。所有人都走後,李洛跌坐到地上,淚水和著殘妝,她顧不得牡丹鉤花的衣袖上還有她揮掉桌上佳肴時沾上的大片油漬湯羹,就將臉埋在袖中慟哭。那一刻,八麵玲瓏、高貴美豔的太子妃,顯得那麼無助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