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城裏雨紛紛,自那日的驟雨後,竟然連綿下了好幾日的小雨。
也許是仙兒哭的梨花帶雨的樣子讓這離別顯得更為艱難,也許是此情此景讓人生歎,總之蘇煙蘿突然對於放走仙兒這個決定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那一日將仙兒就回來以後,她雙眼微紅,從頭上解下唯一一個發飾,是一支細細的山花銀簪,銀並不足,花雕刻的非常粗糙。這是一隻非常劣質的發簪,而仙兒卻將其視作珍寶,她如水般恬靜的眸子裏帶著小心翼翼的幸福道:“他叫王生,是那日我第一次隨花司樂出宮去綾羅布坊時候遇見的。他是進京趕考的考生,他家境貧寒,卻用身上所有的盤纏給我買了這支發簪做禮物。
他謙和有禮,滿腹詩書,而且……對我還那麼好。我們進宮做舞姬的,其實不過是宮妓,指不定哪天宴會上被某個官員大人要了去,到府裏也不知是第幾房侍妾,總是抬不起頭的。或者,年齡一到,被放出宮去。可是我沒有家人,出了宮也不知道怎麼辦……
但是王生不同,他一點也不會看低我,他說若是高中就八抬大轎來迎娶我。若不中……就帶我回他的老家潯州,過‘舉案齊眉’的生活。”說到這裏,仙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是他教我的,我認得的字很少,他還教我寫字。如今會試結束了,他沒有進殿試,我……我想跟他走。”
“所以你把所有東西都當了,打算和他回潯州?”蘇煙蘿微微皺眉,沒想到這緣起竟是因為自己。
仙兒聞言有些著急,爭辯道:“是我一定要給他的!他一開始怎麼說都不肯收,是我說,若是早晚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還故意生氣了,他才勉強收下。但是他總是很節省,若是拿了銀兩,也都先給我買吃的用的。所以後來我直接用銀獎給他定了好的客棧、酒樓,他才勉強開始用些好的。”
“門監衛的魚符丟失後你常常半夜出宮,”蘇煙蘿說到這突然一愣,“仙兒,難道你們已經私定終身了……?!”
仙兒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我這輩子非王生不嫁了。”
“仙兒,你好糊塗!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始亂終棄呢?”蘇煙蘿微怒道,“他身為一個飽讀聖賢書的男子,若真的愛你,為何不等到名正言順時候再……單憑這一點,他就是有千萬個不該!”
“不!不要這麼說!”仙兒哭道,“他不是這樣的、他真的對我很好,是我不在乎名分的。花樂司,求求您放我走吧,求求您了!我真的沒有辦法專心跳舞了。他說,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這樣的心情,我也是一樣的,花樂司,我知道您是個好人,求求您放了我吧……您的恩德,仙兒這輩子沒辦法報答,隻求來生結草銜環再來報答您了……”
那一日仙兒哭喊的聲音還曆曆在耳,今日,蘇煙蘿終於決定放仙兒走。天下著蒙蒙的細雨,將離別渲染的異常沉默。綠腰為蘇煙蘿打著傘,她們陪著仙兒走過重重宮門,誰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仙兒感謝的話已說了千萬次,蘇煙蘿叮囑的話也已說了無數遍。
快走到南天門時,仙兒轉身跪下道:“花樂司,就送到這兒吧。”
蘇煙蘿隔著茫茫的細雨看去,南天門外正站著一個布衣長衫的男子,他打著傘背對著她們站著,想必就是王生。她點點頭道:“萬事小心。”
仙兒叩了三個響頭,含淚道:“大恩不言謝。就此別過,花樂司,仙兒知道您是個好人,但宮內爭鬥狠辣,您一定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