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愛情風月(2)(2 / 3)

那年夏天,我隨從支援鄉下貧困山區的救助團去到南方臨海的一個小鎮給那裏的村民治療疫病。我的科室主任林姐告訴我說,小鎮並不富庶,卻散發著生機勃勃的景象,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對生活無限的遐想和真實體驗。當我身臨其境時,才發覺林姐的話是真實確鑿的。無論是看到他們在田間勞作,還是圍坐一桌吃著寥寥幾盤飯菜,那些細節中所能覺悟到的對於上蒼的感激之情浮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我看著他們生活的安詳平淡而感到震動。山頂上的涼風那麼溫順,不像北方猙獰的暴風那樣蠻橫,站在山頂,我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麵,會對這個小鎮有一種無以言表的敬佩和仰慕。小鎮有著和世間不相符合的凝練和恬淡,雖然不富有,但是他們都對自己的生活有徹悟的理解和感懷,同時生活的愜意平靜,不受外世的打擾。臨別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吃罷晚飯,準備去山頂上看最後一眼大海。

一個瘦弱的女孩穿著杏色的薄衫,站在山頂上,她海藻般的長發隨風揚起,發絲間的香草味迎麵吹來。她聽到我的腳步聲,回轉頭來,衝著我微笑。

你就是那個從北京來的醫生嗎?我聽村民提到過你,我總看到你給鎮上的孩子糖果吃,他們真幸運。

她的聲音那麼空靈,笑容也充滿著純真,眼神瀲灩,像波動的水麵。

是的,不過,你是這個鎮上的人嗎?為什麼我沒有見過你?

那是因為我是個不能被治愈的病人,你們的主任看過我的病,她也無能為力,說讓我隨你們一起去北京接受治療。

可是我沒聽過林姐提起過有這麼個人,從她蒼白的麵色中隨能看出她的身體並不健康,但是她自信和美好的笑容讓人心裏很欣慰,她是用自己的微笑來彌補生命的遺漏,這是我後來聽著她的脈搏想到的。

那麼,我們明天就要出發了,你會和我們一起走嗎?

我在內心期待她能和我們一起回去,她生命的動力和感召像是對我說著她還有無限的暢想,對待生活,對待自己,對待所有幸福的幻覺。

我不走,外婆的病還沒有治好,她不會走的,我也不會走。

後來,林姐說要尊重女孩的選擇,既然她說不走,我們也沒有權力強迫她跟隨我們回去接受治療。我們的大巴在離開小鎮時,鎮上全部的村人都來送別我們,孩子們還對我們依依不舍,拉著我們的手不讓我們離開,年邁的老人也拄著拐杖和我們揮手告別,淚水淌在布滿皺紋的臉上。

我沒有看到那個女孩,林姐拍著我的肩膀說。你在等那個女孩吧,忘記告訴你,她叫陸栗,從小沒有父母,生性怪癖,她得的病是癲癇症。

當時我確實被林姐的話嚇到了,一路上我都是沉默著。我打開窗外遙望那座山,山頂上似乎站著一個人,杏色薄衫,頭發飄逸,臉上模糊的笑容,我確定那是陸栗在和我們告別。

三、消失的海風和北國的暴雪

大地發出空擋寂寞的回音,應和著早先起伏在內心的波動,像呼嘯的海潮,席卷而來,覆沒了海洋上的礁石,吞噬了沙灘上的貝殼。陸栗仍然帶著微笑看著整個小鎮死寂一般的典禮,是外婆的離世,沒有淚水,那場葬禮也像是為陸栗的離開而舉行的告別儀式。第二天,海平麵上露出魚肚一樣的乳白色,然後整個小鎮都像是被突然錚亮的天空驚嚇住了,村人口中傳道著陸栗也跟著外婆死去的噩耗。大家找不到她的遺體,認定是被海水吹走了,去到她家人的身邊。

可是陸栗並沒有死掉,她離開了小鎮,離開了南方,離開了已經沒落的家族。她隻是帶了一本聖經還有睡衣就坐上火車去了北方。一路上她都好奇的看著窗外,看由南到北景物和人物的異樣,這是她一生最興奮的旅行。她聽著車廂裏人們大聲的喧嘩吵鬧,吃著食物打著撲克,脫掉肮髒的鞋子躺在座位上打呼嚕。這一切都配合著她強盛的好奇心生動的演繹出來,她相信隻有這樣的嘈雜才是生活的本質,而過去她太多安靜,太過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