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愛情風月(3)(1 / 3)

我再次見到齊格時,和他真正清醒相視的時間僅有幾秒鍾,然後我就因為長時間沒有休息而昏迷。可是,自那次昏迷之後,我的病情就愈發嚴重,發病的周期也已縮短到一個星期。我的眼前會出現幻覺,全身抽搐,胡言亂語,破壞自己的身體,那滾熱的東西往身上澆,拿玻璃碎片劃自己的大腿,看著鮮血流出來就會放聲大笑。夜晚睡覺時會覺得有人對我說話喚我起來,我和失眠成為了最好的夥伴,每天晚上我都縮到角落裏自言自語。時間長久後,齊格實在看不下去我這樣,便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這樣我總會把齊格的手腕掐得紅腫直至流血。然後,我心疼的對他說,我的小英雄,齊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的眼眶裏充滿了淚水,嘴角顫抖,目光渙散。齊格把我抱在懷裏,輕聲細語的告訴我,你不要害怕,有我在,我們一起。

後來,他們就商量對我進行手術治療,這將會是多麼可怕的肉體折磨。第一次的手術並不成功,因為我的抗拒,他們選擇在我病發的時候進行。卻不知道我的抵抗甚至擊敗了強烈的麻醉劑,直到看著齊格抱著我流下了眼淚,我才知道自己所犯下的罪過多麼可怕,連自己的愛人都為此悲痛欲絕。林姐和所有的大夫商量過後決定在我清醒的時候進行麻醉手術,齊格告訴我時,我給了他一個最美麗的笑容。我對我的愛人說,你不要難過,我多麼勇敢,我和所有的病體作鬥爭,我勝利之後就和你去最北邊看雪景。齊格吻了我,那是他第一次用他滑潤柔軟的嘴唇給予我溫暖。我像是睡在一片盛開的薔薇花海中,蔓延盛放的燦爛,還有清甜的芳香。

一年之後,我的病症仍然不見好轉。然而頻繁的手術卻已將我的身體徹底推跨,我瘦弱的像一株枯萎的植物,雖然每日有強盛的陽光和源源不斷的營養輸送,仍然形容枯槁,我知道這株植物就要完結。連果實都未結出就要殆盡生命,這是多麼可悲而又值得驕傲的一宗注定以失敗告終的案件。審判長即是多年困擾我的病魔,像那片洶湧的海水一樣在平靜的流淌之中將我徹底淹沒。

齊格站在我的身旁,用他最無限的陽光滋養著我,卻晝夜不息的耗費著自己的能量。他對我說,寶貝,讓我們把最後一支優雅的舞蹈結束。我帶你去看北國最炫美華麗的雪夜,然後在燭光中中唱完我們的歌。我看著他不再清爽的眼睛,這雙眼睛曾經為我而失去色彩和光鮮,我的內心充滿了矛盾,我的罪過卻用兩個人的生命來承擔。我對這個不能陽光的大男孩說,我最痛恨的就是小鎮上總會不消失的烏鴉,他們盤旋著不肯離去,嘴裏還發出讓人痛惡的哀鳴。齊格微笑著親吻我的額頭,乖,他們是在做垂死的掙紮,一旦他們臨近海麵,就已經知道自己即將被海風席卷走,被海水吞沒。我看著他瀲灩的眼神,漂浮著波動的潮水,他下一刻就要崩潰的眼淚終於和我融入到一起。

這其間發生的故事不過隻用兩句話就可以概括。第一句話是,我逃離了將我幻想束縛的小鎮,遠離了讓我悲哀的沒落貴族的變更。第二句話是,我來到我的英雄的殿堂,和我的引以為傲的英雄跳了一支世界上最淒美的華爾茲。

五、雪城的統領

陸栗是懷著一個對現實毫無察覺到的孩子般的潔白清皓的心靈離開了小鎮,來到我的懷抱,渴望得到我的關懷和給予。當我看到她喜悅的心情洋溢在已經蒼白的沒有血氣的臉上時,我全部的關於小鎮的懷念油然而生,那一刻她撲倒在我的胸懷,我就堅定了要將她純真的夢想繼續延接下去的決心。我看到她,那些在山頂上的對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那幅畫麵也真實的呈現在我的麵前。從海麵吹來的涼爽的清風,升起的大團潮濕雲霧,還有衣著薄衫的陸栗,是否我真正有過如同她一般澄澈的內心,我珍惜她,以及她的童年記憶。

北方的氣候和南方有著迥異的差別,陸栗卻全然不知。我已習慣在北方冰冷的冬季安靜的呼吸,沒有澎湃迭起的潮汐,沒有溫柔的海風,沒有細膩的遐想,我生活在真實的社會中,是一個責任心強的醫生。可是,我卻沒有能力治愈我心愛女孩的疾病。

我們試過許多方式治療她,物理上的方法都嚐試過,卻仍舊沒有對她起絲毫作用,反而加重了她的病情惡化。陸栗已經點燃了自己餘下的生命氣焰,慢慢的燃燒著,她是知道的,這點我相信。她每次抓著我的手奮力掙紮的時候,都是對自己體內病魔的反抗,可是她的力量即便在無窮大也抵禦不了自然給予的黑暗勢力。她總對我講述過去和外婆在一起的時光,聽外婆給她訴說年幼的故事,對於愛情,她飽含著迫切的希望和美好的願景。她像初生的嬰兒一樣對外界有著強盛的好奇,希望像一個少女一般擁有愛人的關照的疼惜。

那一年,她的身體被來蘇水味包裹,她一直用香草味濃烈的洗發水和沐浴露,因為她希望把這種能夠體現她是病人的特質洗掉。每次她進浴室都會待上很長時間,我在外麵聽著水流不止的聲音,間隙中有她微弱的哭泣聲。我的內心如同刀絞一般,慢慢被她的哭聲撕裂,這種從未有過的絕望是她帶給我的,是我們都需要克服的。我是一個醫生,向來對死亡不畏懼不逃避,然而每次看到她猙獰扭曲的麵孔,她歇斯底裏的叫喊著痛,我真的希望我有能力伸入她的體內和那些惡魔鬥爭。但是,我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