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上妝,慢暈細抹個把時辰有的。
清水見她神色仍有些鬱鬱,便道:“前幾日姑娘說想打秋千,冷湖昨兒便領著幾個婆子給姑娘在後花園子裏紮了個秋千架,姑娘若是無聊不如去逛逛?”
顧蓁點了點頭,對著鏡子端詳清水為自己盤好的墮馬髻道:“我記得前幾日哥哥給我捎回來隻綠玉桃花簪,就要那個。”
清水應聲,從首飾匣中取了簪子為她裝飾在發髻上,也不戴旁的釵環,到旁邊取了一條碧色縷金的披帛為顧蓁披上。
顧蓁起身道:“走,咱們去看看。”
康國公府的後花園還是於封國公的時候建的,頗有武將的大氣。一片硬朗挺拔的林子中間,那秋千架就架在那,纏著一圈的藤蘿薜荔,被搭在桃花掩映之間,瞧著十分精巧可愛。
顧蓁看著心裏喜愛,便把披帛遞給身邊跟著的小丫鬟,直接坐到秋千上道:“這秋千紮的好看,清水你記得賞那幾個婆子。”
清水答應道:“姑娘惦記她們,是她們的福氣。”
顧蓁也不要清水推她,自顧自打起秋千,不過幾下便打的極高。
她身上的青色羅衣隨著秋千起落而揚起,像一隻青色的輕巧蝴蝶。
她看見四方的院牆之上更寬闊的一點藍天,悠悠飄過去的一絲白雲,俯身飛下的兩隻燕子,還有東風來時飄落的桃花。
她眼角餘光見不遠處的花徑立著一個俏生生的女童,身後緊跟著幾個丫鬟婆子。那女童眉眼秀氣,依稀與顧蓁有幾分相似,卻微微咬著唇站在原地不曾向顧蓁這裏邁出一步。
顧蓁莞爾,收住力道停下秋千,坐在秋千上衝著那女童招手道:“芊芊,到阿姊這裏來。”
那女童猶豫了一刹那,衝著顧蓁走過去,像模像樣的輕輕福身道:“阿姊好。”
顧蓁坐在秋千上,恰能看見芊芊的發頂有孩童特有的柔軟。她忍不住抬手摸摸芊芊的頭發道:“芊芊,來逛園子嗎?”
芊芊垂著頭“嗯”了一聲,拿眼睛偷偷覷了一眼顧蓁道:“阿姊,你真好看,像東坡先生的詞。”
顧蓁被她誇的哭笑不得,問到:“不知是東坡先生的哪句詞?”
芊芊這才抬頭對著顧蓁道:“是蝶戀花。”
她繡鞋蹭了一下腳下的青石小路,背道:“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裏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裏佳人笑……”
顧蓁見她背誦的流利,心下高興,見她停在這一句苦惱的皺了皺小臉,便莞爾接下去:“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是也不是?”
芊芊展顏道:“正是呢。”
她小小眉眼間的生疏和隱約的懼意消散了一些,多了幾分對親生手足的親熱。
顧蓁從秋千上站起來牽起她的小手道:“芊芊要不要試一試?”
這是她第一次牽起這個異母妹妹的手。手掌中女童的小手柔軟到她生怕一個用力就會令這個妹妹感到疼痛。
她話音剛落,一直站在芊芊身後的乳母趙氏連忙上前將芊芊摟在懷裏道:“二姑娘年紀還小,恐怕……”
趙氏眼中防範之意更重,顧蓁一見便慢慢收回牽著芊芊的手直起身來端起神色道:“趙媽媽說的是。”
顧蓁深吸一口氣,轉身見侍女冷湖站在秋千架不遠的地方似有話說,便道:“天色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了。芊芊年紀小,你們也好好照看著別教她吹了冷風。”
趙氏愣了一下,連忙鬆開摟著芊芊的手,連著幾個跟著的丫鬟道:“是,大姑娘。”
顧蓁攏上披帛,緩步走到冷湖麵前,低聲道:“怎麼了,瞧著你像是被欺負了?”
冷湖猶豫了一下,道:“姑娘,夫人傳話請您過去一趟。”
冷湖向來是麵冷心熱的性子,瞧著雖不像清水溫和,但少有這樣的慍色。
顧蓁一邊信步往回院子的方向去一邊問到:“怎麼回事?”
冷湖道:“傳話的是夫人院子裏的英兒,誰不是奴婢呢?她倒瞧不起人的很。”
顧蓁勸道:“你們是我的侍女,她們自然要逞一逞威風來討好她們的主子了。你跟她置氣豈不是失了身份?”
清水道:“哪有生的過來的氣?隻是這次她來倒洋洋得意的很,姑娘還是小心才是。”
顧蓁心中暗暗記住,吩咐道:“好,咱們過去西院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