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2 / 3)

事實上,除了園長不停地信口開河,蒹葭蒼蒼和馬爾多都沉默不語。他們彼此心照不宣,甚至不把筷子同時伸進一隻盤子裏。“來來來,接著喝!”園長表現得出奇的熱情,馬爾多被她感動得熱淚盈眶。蒹葭蒼蒼在默默地呷著葡萄酒,眼睛的餘光掃在馬爾多的臉上,而馬爾多卻一眼也不看她。

窗子外麵,夜色呈現出一片蔚藍,月亮如一塊濕漉漉的毛巾。蒹葭蒼蒼突然放下酒杯,捂著嘴巴跑了出去,她跑到空地上,扶著滑梯,低聲啜泣著。

馬爾多若無其事地撫摸著酒杯上鑲刻的花紋,園長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他,“你應該去撫慰她,哄她開心像哄你的妻子。”“為什麼?”馬爾多絕望地說,“她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太過分了!”園長突然生起氣來,她把湯匙“當”地扔到盤子沿上,“呼”地一聲拂袖而去。馬爾多沒有動,而是一杯一杯地斟酒,有幾滴眼淚混在酒中喝了下去。

黑夜過去就是白天,馬爾多永遠不知道黑夜與白天接壤的地方在哪裏。“你太讓我失望了!”母親坐在床頭,眼睛裏燃燒著血絲,看來一夜都沒合眼。

馬爾多掙紮著爬起來,感覺渾身說不出的乏力。“母親,我這是在哪裏?”

“在哪裏?”母親惡狠狠地說,“當然是在家裏了,你說你在哪兒?”

“家?”馬爾多狐疑地打量著房間裏的陳設,的確是在自己家。

“看什麼看?都認不出來了?你看你醉的樣子,太氣人了!你在哪兒喝的酒?你一天到哪裏去了?快告訴我啊,快告訴我!”母親用力搖晃著馬爾多的肩膀,仿佛馬爾多還沒有醒。

母親的更年期綜合征又犯了,馬爾多默默地想。“我怎麼回來的?”他自言自語,想回憶起昨天夜裏醉後的情景。

“是兩個穿黑衣服的人把你送回來的,他們把你從車上拖下來,就像拖一隻死狗!”母親憤憤地說,“你到底到哪裏去了?”

“兩個黑衣人?”馬爾多皺著眉頭,“他們沒說什麼?”

“什麼也沒說,”母親說,“隻說了一句話——你喝多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走了。”

“他們沒告訴你他們是誰?”

“沒有啊,”母親叫了起來,“我正想問你呢,他們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要和他們喝酒?你說啊!”

“我……”馬爾多頹喪地說,“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鬼才相信呢!”母親愈發地激動起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一個勁兒地撒謊,就是不說實話。你以為加入了人口普查的隊伍,就可以對母親的話置之不理嗎?你真是大錯特錯了!告訴你吧,我既然給了你生命,就有權力收回你的生命。你別以為翅膀硬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你不要以為為娘老了,什麼都不知道,告訴你吧,世界上沒有什麼能瞞得過為娘的眼睛!”

“母親,聽聽你說的什麼呀!”馬爾多惶惑不安地望著她,他不知道母親何以說得這麼恐怖,“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你也應該清楚兒子的為人,我從小就不會撒謊,人人說我老實。”

“還不承認,還不承認!”母親指著馬爾多的鼻子說,“你看看你的臉,看看你的眼睛,我已經全都清楚了,你還想耍賴!”

“你清楚什麼了?母親,你太過分了!”馬爾多感到十分的惱火,終於爆發了。

“啊哈,心驚了。”母親冷笑著說,“我清楚你戀愛了!不是嗎?”馬爾多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承認就好,”母親說,“當你被他們從車上抬進來的一瞬間,我就知道你戀愛了。你雖然不省人事,但臉上卻掛著兩行清淚。是什麼讓你如此悲傷,恐怕隻有愛情。最可恨的是,你在夢中還呼喊著她的名字。”

“什麼?”馬爾多更是驚呆了。

“不必驚慌失措,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毫無秘密可言。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數不清的暗道,傳遞著各種各樣的信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您已經知道了,我就不對您隱瞞了,”馬爾多坦城地看著母親,“因為您是我的母親,我的秘密就是您的秘密,我愛您勝過愛我自己。”

“別說這樣虛偽的話,你一定也對她說過這些話。”母親不屑地說,“如果我正當年輕,如花似玉,你的這些話或許能感動我,就像你感動她一樣。可是現在,你的這話卻使我感到羞辱。我幾乎後悔生了你這個孩子。”看著馬爾多驚愕的神情,母親又說:“我沒想到你居然沉溺在兒女情長裏,忘記了自身肩負的使命和任務。要知道,你的人口普查員的身份是多麼來之不易,上頭對你寄予厚望,我更是盼著你大顯身手。可是,你……”母親說著,居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母親!”馬爾多慌忙摟住母親的肩膀,伸出袖口給母親擦眼淚。母親漸漸地平靜下來,“孩子,”她慈愛地看著馬爾多,“我不是為我自己感到委屈。我已經活了大半輩子,無數的屈辱和磨難都經曆了,什麼都無所謂了。我是為你擔心,孩子啊,你可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