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春眠聞啼鳥(1 / 2)

路很長。

手很短。

手托著地,走在路上。

腳也從未停歇,腳上有蛋,扁圓的蛋上平放著劍。

但熊瀟並不在意,這段路他似乎閉著眼睛都能走。他曾一次又一次在這裏跌倒,留下一點一滴的淚。

他等的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釋放內心情感的一個機會。

那時他寧可惜犧牲一切來換取這個機會,隻要一次就好,他死也甘心。

但現在,他卻寧死也不願再表現出那樣的愚蠢。

他覺得自己不能那樣做。

現在他隻希望能夠打敗自己,打敗自己的另一麵。

路很黑,因為天在下雨,也沒有月。

路的盡頭就是逍遙子的屋子。

那也是他所熟悉的,因為他的修行場所又在春天來臨之際回到了這裏。

逍遙子並沒有睡著,也沒有醉,但也絕不一定會在屋裏。

聽到腳步聲,他張開眼,就看到逍遙子一劍朝自己咽喉刺來。

無論誰都不能不承認這一劍充滿了殺氣,隻不過它並沒有殺意,正像揮劍的人的性格一樣矛盾。

若單從手相來看,這是一名少女珠圓玉潤的手,絕對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雙手可以一拳打碎一塊青石,也絕不會是一雙能幹勤勞的手。

劍就停在熊瀟的後背,他輕輕地站在蛋上,道“師傅,你……”

他的聲音中透著驚訝,卻又讓人感覺到冰涼。

他的確以為自己已經贏了。

逍遙子依然是逍遙子,他是熊瀟的師傅,教他如何做一名殺手的師傅。是他親手造就了這樣一名殺手,現在對他來說,熊瀟就是他此生最完美的傑作。

就像這裏的冬天本不會下雪,一名沒有任何武術基礎的少年居然可以有著這樣的定力,不僅是怪事,而是奇跡。

造就這個奇跡的就是那雙少女般的手,逍遙子的手。

他的劍也是他的手。

所以,為了這盞散發著光明的“孤燈”能夠照亮這個世界,他決定再一次的讓他嚐試到失敗的滋味。

熊瀟的衣服開裂,整整一十三劍,每一劍都未觸碰皮肉。

逍遙子玩味的笑著,道:“少年,我說過的,永遠不要懷疑我說過的話。”見熊瀟沮喪要轉身離去,他又道:“如果可以的話進來喝一杯吧。”

熊瀟道:“我應該繼續練劍。”

逍遙子道:“可現在是晚上,我像你這樣大的時候已經有過很多女人了,那句話叫……叫什麼來著?”

熊瀟道:“人不風流枉少年。”

逍遙子滿意笑著拍手,道:“既然你知道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她們可都是我親自挑選的,今晚都歸你了。”

熊瀟臉色變的難看,道:“我不需要。”

逍遙子並沒有跟他商量的意思,飛起一腳,將他踹進門中,然而熊瀟平靜的凝視著他。

眼神與逍遙子溫情的眼神對視,仿佛身邊除了師傅外再無別人。

那隻是一種厭惡,一種已深入骨髓、滲透血液的厭惡,厭惡強迫,厭惡無力感,厭惡了這種永遠見不能抉擇的生活。

這種生活豈非正如那些女人一樣?

他沒有眨眼,瞧著逍遙子的手,然後慢慢地從手上向上移動,終於看到了一名少女的麵龐,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但她的臉,卻是因為恐懼而顯的呆板。

他忽然覺得她就像是個熟悉的人,一個熟悉而美麗的女人,一個答應要嫁給自己的女人。

她也在看著他,過了很久,他不敢睜開眼去看。

逍遙子溫柔的聲音命令道:“她是你的了,好好享受吧,不要讓我失望。”

熊瀟身上的氣息開始紊亂,他抱著頭,淚水不停地從指間滑過。但他別無選擇,少女害怕的將手臂纏了上去,在他的頭發上熱吻著。

“夠了!”

熊瀟麵上的肌肉繃的很緊,牙關間已滲出血來,他咆哮。

逍遙子繼續滿意的瞧著,道:“很好,這是這樣,你們幾個怎麼不動?”

熊瀟大吼道:“我說夠了!”

逍遙子冷道:“你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熊瀟什麼也沒有聽見,他也什麼都沒有看見,所以他隻能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大步的離開。

逍遙子的手扼在熊瀟的喉上,那一刻他動了殺意。

他寧可這個“傑作”死在自己的手裏。

想要立在逍遙子的身旁他就必須接受著一切,因為他將要成為一名殺手,殺手都會有很多的女人。

她們不需要認識他,他也不可以對她們留下太多感情,或者說是不能。

此去經年陌路,相思穿腸肚,這會讓他的劍遲疑。

遲疑的結果便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