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未下,一盞燈籠在風中搖曳。
隻這一盞孤燈便已讓旅人看到了希望。
“你這裏有什麼吃的?”
“涼菜,熱菜都有,您要好酒爐子上也有……”
“別的不要,來碗醬麵,半壺酒,順帶備間客房。”元破軍抬手遞給夥計一個酒葫蘆。
夥計轉身朝後堂喊道:“剛來的醬麵一碗,半壺熱酒,嗨嗨的迷子。”
元破軍坐在座上思索,未幾許醬麵和熱酒便端上了桌,唯有說書的人不說書,而是看著同自己一樣孤零零的人。
夥計望了眼,不禁哄趕道:“我們掌櫃的沒說要請人說書,您來這大半天了,不覺著打擾我們做生意嗎?”
說書的人一動不動的坐著,聲音清楚的卻連元破軍都能聽到,他說:“我在等一位朋友。”
夥計後退了兩步道:“這位朋友能不能移駕別處?小店也隻是討口飯吃。”
說書的人冷盯著夥計道:“如果你願意請我喝杯酒呢?”
夥計頭上直冒冷汗,道:“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們這酒容易上頭,難道您要吃那豆兒?”
說書的人不廢話,隻淡淡的道:“你請還是不請?”
夥計頭本想賠笑,一隻拳頭已重重砸在夥計的臉上,身子倒飛出去的夥計灰溜溜的爬了起來,吐了兩顆牙後朝著後堂跑去。
說書的人又朝著元破軍走去,道:“那麼,你願不願意請我喝酒?”
元破軍倒了一杯遞給說書人,道:“你敢喝,我就敢請,就算你全要我也不會吝惜。”
說書的人笑道:“你早就知道卻也敢喝,說明你是條好漢。”
這世上有一種蠢人,明知道自己處在什麼樣的位置卻不考慮自己如何活著,偏偏朝著更危險的地方去。這種人就被稱之為英雄好漢。
元破軍道:“好漢算不上,因為我知道我在哪裏,所以我必須考慮怎樣活著。”
說書的人見多了那樣冒充英雄好漢的人,卻未很少能見到像元破軍這樣有趣的人,所以這說書的人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樣浪跡江湖的人都不想招惹麻煩,那些成了名的人就更不會招惹麻煩,即使是麻煩自己找上門,他們也能巧妙的避開,除非到了萬不得已。
說書的人回過神,道:“你是從關外來的?”
元破軍道:“我不是漠北探子。”
但當元破軍抬頭看清說書人的臉時,不禁詫異,這人竟和遠在千裏之外的孫玉郎一模一樣。
元破軍冷道:“你是誰?”
說書的人將一個黃色絲綢的包裹遞給元破軍,道:“數月前有人跟我打了一個賭,隻有等到真正的莊家才能開盤。”
元破軍並未接過,隻道:“所以你就扮作了他的樣子?”
說書的人擺了擺手道:“不,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為此我曾不止一次被人追殺。”
元破軍恍然大悟,最近他所聽到傳聞中的“孫府”與孫玉郎所創的孫府完全是兩回事,但將兩個孫府看作一回事也不為過。
這人利用孫府的名頭招攬生意,孫玉郎利用這個躲在暗處的人完成自己的生意,所以孫府才是傳聞中的孫府。
隻是孫玉郎將這份恩情一直寄托在了卜鷹的身上,卻不知還有說書的這個人的存在。
於是就有了卜鷹和這個說書的人的賭約。
黃色絲綢的包裹自然不是尋常百姓家的東西,元破軍不敢打開,隻是看著說書的人。
說書的人道:“我們的目的一樣,這東西你且收好。”
眾人都知道釣魚需要餌,卻不見得人人都有餌,就算有餌,沒有魚竿也是白搭。
元破軍疑問道:“我為什麼要幫你?而且你憑什麼肯定我一定會找到他?”
說書的人笑道:“在和我打賭的那個人死之前,我的確不會這麼做。”
元破軍再次沉默,有選擇才是最讓人痛苦的事。
說書的人也不說話,而是忽然站起身朝著客店的後堂走去,元破軍也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背上的硬弓已緊緊握在手中。
那個才將被打的夥計低著頭跪在地上,顯然身子已經變僵,雖還出著氣卻是早晚要死的。
說書的人又帶著元破軍到灶房走去,像這樣的灶房大多有一個或幾個通往外界的密道,但這個灶房的密道卻並不隱蔽,而是完全暴露在人們眼前。
元破軍注意著牆上的廚具,共八件,有正有反,可他總覺著哪裏有些不對。
說書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一點,道:“怎麼看?”
元破軍點點頭道:“這種方法我們也用過,以前在山裏打獵時也會將屬於自己的木牌掛成這樣,反麵是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