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孫玉郎的師傅便是莫名死在唐門的一次任務中,此時不免勾起他的傷感。
陸傲天道:“現在看來我們非去唐門不可了,他都解不了的毒怕是隻有唐門門主可以解。”
孫玉郎沉吟著道:“唐修雙目被我所傷,唐鍥之死與我也有關,他們門主為什麼不殺我?”
他並不是在問唐修和陸傲天,因為他早已知道答案,在秦舒陽放走他的時候就已經知道。
這也讓他不得不承認唐門為什麼行事低調卻在江湖中頗具威望,也不得不承認霹靂堂能與巴蜀唐門糾纏至今的本事。
他們都不願出手隻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想要對付,連他們都不願出手的江湖組織又有幾個?
孫玉郎實在想不出,也不敢去想,任誰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都不願再去經曆。
然而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種奇特的藥,你就算知道它在你心裏,你卻對它一點辦法也沒有,隻能眼看著藥起效。
也許是毒藥,也許是解藥,總之藥效過後誰都不會好受。
呼聲雀起,腳步漸近,來的人不急。
孫玉郎不覺吃驚,來的人並非唐門門下,而是下五門打扮的幾位散客。
其中一名正是當日刺傷孫玉郎的小賊,此時正瞪著眼睛看著孫玉郎三人。
其他兩位一位看似車夫,另一位白白淨淨像個船家,小店的老板聽到響動也掀起簾子趕了出來。
孫玉郎笑道:“車,船,店,腳,盜,還有一位在哪裏?”
小賊道:“他既然是腳夫必然是比我們走的要慢些,何況他一向如此。你問他作甚?”
陸傲天道:“隻你們四個未必是唐門的對手。”
車夫道:“唐門雖強,現在也隻怕自身難保。”
船家道:“你們要是願意加入我們,我等更是事半功倍,何況……”
孫玉郎打斷船家的話,胸有成竹的說道:“我們並不是要和唐門做對,而是要將唐門徹底覆滅。”
店家道:“如此甚好,我等正要清一清多年的怨氣。”
悶不做聲的唐修開口道:“他們說的話你們也信?”
小賊狠狠道:“倒是忘了閣下,家父昔年間在江湖上劫富濟貧,可是死在你的手上?”
唐修眼睛雖看不見,心裏卻明白,自己年輕時曾經犯下的錯確實不少,但他不覺得有半點後悔。
一個人從小養成的習慣並不容易改變,尤其是那些被人刻意養成的習慣。
唐修冷道:“是。”
店家打斷剛要說話的小賊,道:“此事暫且不議,我等並不求什麼寶藏,更不求什麼絕世武功,隻求個安穩日子。”
陸傲天強壓怒火,道:“你們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船家也眉頭挑起,道:“我們是想和你們一起去唐門,討個說法。”
孫玉郎指了指孫府報信漢子的屍體道:“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去的好。”
車夫揭下屍體上的人皮麵具,哀歎道:“想不到這次他竟然先到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之後便是毒蛇。
在任何時候人都不該貪圖享樂,一旦沉迷其中就會喪失預知危險的能力。所以任誰習慣了被人等待都不是個好習慣。
船家道:“四弟死的如此不明不白,我等更是要找那唐門的人拚命,還請三位屈駕。”
唐修將一隻手攤在店家麵前,道:“那就請諸位把解藥交出來。”
即是唐門弟子,唐修知道如何下毒或知道下何種毒其中一樣便可猜出一二,之前他嗅不出是因為所中之毒並非唐門所有。
店家謹慎道:“此事關係重大,事成之後我等自當奉上。”
孫玉郎掃過眾人,道:“即是如此,恭敬不如從命,還勞煩諸位一路多多照顧。”
陸傲天道:“你就這麼相信他們?”
孫玉郎當然不相信,他隻相信自己,最多也隻想信朋友,那位死去的賭徒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有些人即使已經死去,卻還在為人們作出貢獻,而有些人雖然活著卻是要把人拽進地獄。
下五門的人雖魚龍混雜,更有些不倫不類,然而一個人若是心中沒有邪念,就算身處江湖能說他們不是君子嗎?
孫玉郎的孫府中多數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相信。
江湖恩怨對他這樣的人早已沒有任何意義。
尤其是生活在江湖中的人,沒什麼比活更有意義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值得人們去為之犧牲的事。
孫玉郎抬頭望天,大地仍處在黑暗,他的心中的劍似要出鞘。
夜色深沉,風靜,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