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盡頭坐落著一幢雕欄玉棟的建築,簷廊下掛著一排紅燈籠,燈火搖曳,晃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這便是帝都最豪華的酒樓樓上樓了。樓上樓接待的客人大都非富即貴,平日裏便是門庭若市,但今日就連從未踏進那扇朱門的路人也紛紛駐足以盼,大家都在好奇到底是什麼人,可以讓樓上樓的賀老板親自到門口迎接。
終於,嗒嗒的馬蹄聲從街的另一頭傳來。那是一輛看似並不奢華的青頂馬車,但稍有目力的人便會發現,駕車的車夫手裏連鞭子都未執,隻是間或拍拍拉車的白馬,似是安慰它的情緒,讓它不至於太興奮以致跑得太快。而那白馬耳聰目明、豐神俊逸,竟似是北國進貢的奔月神馬!
白馬在樓上樓門前停下,車夫跳下車來,與賀老板站在一列。此時,一隻手掀開了車簾,那手白淨修長、指節分明,一看便知是養尊處優之人。一翩翩公子隨即鑽出車來,立於車邊,一手揭著車簾,一手向車內伸去。然後,又一隻潔白柔嫩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上,沒有戒指也沒有手釧,但那手透著的嬌柔已明明白白地告訴眾人那是個值得期待的女子。那公子稍稍用力,將車內之人拉入懷中,又小心翼翼地置於地上。兩人皆著青衣,微風過處,衣袖飄飛,站在人群之中,風姿盡顯,讓人一看便移不開眼。似是感覺到眾人的注視,女子向四周略一頷首,隻是這一霎之間便不知擾動了多少少年的心波。
賀老板躬身上前,舉止間處處透著恭敬,“肖少爺、楚小姐,裏邊請。”眾人恍然,原來兩位謫仙般的人物竟是宰相家的少爺和小姐,真真是天造地設的才子佳人啊。
在臨窗的雅間落座,望向遠處,正對著煙波橫橫的日月湖。楚瑜便忍不住歎息,“阿彥,我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肖彥執起茶壺,為她滿上一杯茶,卻並不答話。要他說什麼呢。這些天,兩人已經繞著日月湖不知道轉了多少圈,肖彥甚至還潛到湖底細細探查過,而對於莫名其妙的穿越卻還是毫無頭緒。
楚瑜從遠處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轉著手裏的杯子,“阿彥,其實我一直有個困惑。我仔細讀了那本日記,發現原來的楚瑜實在跟我太像,自在隨性,簡直就是另一個我。裏麵還記了很多關於另一個肖彥的事,跟你的性子也幾乎一模一樣。你說,我們是不是本來就屬於這裏,回來隻是讓一切都回到正軌而已?”
肖彥安撫地握住她的手,“所以說,也許真的是上天的旨意。即使真的回不去,阿彥也會一直陪著小愚。”
楚瑜感激地回望著他,捏著手裏的杯子向他致意,“反正有阿彥陪著,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吧。”
“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肖彥執起杯子一飲而盡,清冽的茶水仿佛有了烈酒的豪情。
夏日的夜晚,沒有一絲風起。右相府的簡園,一棵上了年歲的槐樹下,一位披著紫色紗裙的女子正閉目側臥在躺椅上,黑暗中並看不清她的麵容,隻依稀能分辨出她緊鎖的眉頭。旁邊的小幾上,放著的各式瓜果青翠欲滴,但顯然引不起主人的絲毫興趣,故而一動未動。圓圓拿著綢扇,替她一下下地扇著,心裏暗自發愁,雖然小姐病好了,卻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本來就不豐盈的身體顯得更加柔弱了。
忽地,她睜開了眼睛,那黑色的眼眸中透出的情緒深不見底,隻癡癡望著透不出一絲光亮的天空。
“小圓兒,今日怎麼沒有月亮?”楚瑜暗忖,都說望月思鄉,上天真是連思鄉的機會都不願給她。
“小姐說笑了,今日正是七月初一,哪來的月亮。”
七月初一?楚瑜眨了眨眼,似是努力回想著某個重要的日子。對了,肖彥農曆的生日不正是七月初五麼。她和肖彥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每個生日都一起過,如今身在他鄉,她也想替肖彥好好慶祝。如是想著,心中便有了主意。
次日,楚瑜向雙親請了安,便讓小圓兒去安排馬車準備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