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喜歡你昂首挺胸的樣子(下)(2 / 3)

有一天,班長說,他將來死後要把遺體獻給學校,為醫學教育作貢獻,我才突然覺得池子裏麵躺著的是三個“人”。

水泥池子上的木板很硬,很涼,藥水的氣味也很嗆人。

“文革”時,他從八樓頂上跳下來,當時我恰巧從下麵走過,他摔在我的麵前,我下意識地奔過去,以為這是一個玩笑。他很平靜地側臥在地上,沒有出血,臉色也相當紅潤。他看著我,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動,但隻是兩三秒的工夫,麵部的血色便褪盡,眼神也變得黯淡,我隨著那目光追尋,它們已投向了遙遠的天邊。

三天後我看見他從湖南趕來的老父親默默地坐在太平間的台階上,望著西天發呆,老人的目光與兒子的如出一轍。

西麵的天空是一片淒豔的晚霞。

她是個臨產的產婦,長得很美,在被我推進產房的時候她丈夫拉著她的手,她丈夫很英俊。這是對美麗的夫妻,他們一起由南方調到這偏僻的山裏研究製造原子彈。平車在產房門口受到阻遏,因為夫妻倆那雙手遲遲不願鬆開。孩子艱難地出了母腹,是個可愛的男嬰,卻因臍帶繞頸而窒息死亡,母親突發心衰,搶救無效,連產床也沒有下……這一切前後不到兩個小時……我走出產房,丈夫正在門外焦急地等候,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他說,我想躺一躺,我把他安排在醫生值班室讓他歇息。

半個小時以後,我看見他慢慢地走出了醫院大門。

兒子在母親的病床旁,須臾不敢離開,醫生說就是這一兩天的事。兒子才從大學畢業,是獨子,臉上還帶著未經世事的稚氣。母親患了子宮癌,已無藥可治。疲憊不堪的兒子三天三夜沒有合眼,母親插著氧氣在艱難地喘息,母子倆都懷著依依難舍的心緊張地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中午,兒子去食堂買飯,我來替他守護,母親一陣躁動,繼而用目光尋找什麼,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我趕緊到她跟前,那目光已在失望裏定格。

兒子回來,母親的一切都已結束,他大叫一聲撲過去,將那些撤下來的管子不顧一切地向母親身上使勁插……

撤在地上的午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子裏。

我給這個六歲的男孩做骨髓穿刺的時候孩子咬牙挺著,孩子的母親在門外卻哭成了淚人兒。粗硬的帶套管的針頭紮進嫩弱的髂骨前上脊,那感覺讓我戰栗,是作為醫生不該有的戰栗,我知道,即使打了麻藥,抽髓刹那的疼也是難以忍受的,而孩子隻是一聲輕輕的呻吟。取樣剛結束,孩子的母親就衝進治療室,一把抱起她的兒子,把他摟得很緊很緊。孩子掙脫出母親的摟抱。回過身問我:“這回我不會死了吧?”我堅定地回答:“不會。”

半個月後,孩子蒙著白布躺在平車上被推出病房,後麵跟著他那痛不欲生的母親。臨行前,我將孩子穿刺傷口的紗布小心取下,他在那邊應該是個健康、完整的孩子。轔轔的車聲消逝在走廊盡頭,留下空空蕩蕩的樓道。

她是養老院送來的,她說她不怕死,怕的是走之前的孤獨。我說我會在她身邊的。她說,我怎麼知道你在呢,那時候我怕都糊塗了。我說我肯定在。她說,都說人死的時候靈魂會與肉體分離,懸浮在空氣中,我想那時我會看見你的。於是她就去看天花板,又說,要是那樣我就繞在那根電線上,你看見哪根電線在動,就說明我向你打招呼呢。我笑笑,把這些看做是病人的遐想。

她臨終時我如約來到她的床前,她沒有反應,其實她在兩天前就已經昏迷。她死了,我也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再不想動,無意問抬頭,卻見電線在猛烈地搖晃。

窗外下著雨,還有風。

……這樣的碎片每位醫生都會有很多,它們並不閃光,它們也很平常。但正是在這司空見慣中,蘊含著一個個你我都要經曆的故事,我們無法回避,也無法加以任何評論,我們隻能順其自然。生命是美好的,生命也是艱難的,有話說“未知生焉知死”,我想它應該這樣理解,“未知死焉知生”。我想起1985年在日本電視裏看到的一個情景,那年8月,由東京飛往名古屋的波音747飛機墜毀在群馬大山,機上224人,220人遇難。飛機出事前的緊急關頭,一位乘客匆忙中寫下了一張條子:感謝生命。(葉廣芩)

無拘無束

伊笛絲·阿雷德太太從小就特別敏感而靦腆,她的身體一直太胖,而她的一張臉使她看起來比實際還胖得多。伊笛絲有一個很古板的母親,她認為把衣服弄得漂亮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她總是對伊笛絲說:“寬衣好穿,窄衣易破。”而母親總照這句話來幫伊笛絲穿衣服。所以,伊笛絲從來不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做室外活動,甚至不上體育課。她非常害羞,覺得自己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樣”,完全不討人喜歡。

長大之後,伊笛絲嫁給一個比她大好幾歲的男人,可是她並沒有改變。她丈夫一家人都很好,也充滿了自信。伊笛絲盡最大的努力要像他們一樣,可是她做不到。他們為了使伊笛絲開朗而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隻能令她更退縮到她的殼裏去。伊笛絲變得緊張不安,躲開了所有的朋友,情形壞到她甚至怕聽到門鈴響。伊笛絲知道自己是一個失敗者,又怕她的丈夫會發現這一點,所以每次他們出現在公共場合的時候,她假裝很開心,結果常常做得太過分。事後,伊笛絲會為這個難過好幾天。最後,不開心到使她覺得再活下去也沒有什麼道理了,伊笛絲開始想自殺。

後來,是什麼改變這個不快樂的女人的生活呢?隻是一句隨口說出的話。隨口說的一句話,改變了伊笛絲的整個生活,使她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有一天,她的婆婆正在談她怎麼教養她的幾個孩子,她說:“不管事情怎麼樣,我總會要求他們保持本色。”

“保持本色!”就是這句話!在那一刹那之間,伊笛絲才發現自己之所以那麼苦惱,就是因為她一直在試著讓自己適合於一個並不適合自己的模式。

伊笛絲後來回憶道:“在一夜之間我完全改變了。我開始保持本色。我試著研究我自己的個性,自己的優點,盡我所能去學色彩和服飾知識,盡量以適合我的方式去穿衣服。主動地去交朋友,我參加了一個社團組織——起先是一個很小的社團——他們讓我參加活動,把我嚇壞了。可是我每一次發言,就增加了一點勇氣。今天我所有的快樂,是我從來沒有想到可能得到的。在教養我自己的孩子時,我也總是把我從痛苦的經驗中所學到的結果教給他們:不管事情怎麼樣,總要保持本色。”

聾啞影後

洛杉磯音樂中心的錢德勒大廳內燈火輝煌,座無虛席,人們期盼已久的第59屆奧斯卡金像獎的頒獎儀式正在這裏舉行。

在熱情洋溢、激動人心的氣氛中,儀式一步步地接近高潮——高潮終於來到了。主持人宣布:瑪莉·馬特琳在《小上帝的孩子》中有出色的表演,獲得最佳女主角獎。全場立刻爆發出經久不息的雷鳴般的掌聲。瑪莉·馬特琳在掌聲和歡呼聲中,一陣風似的快步走上領獎台,從上屆影帝——最佳男主角獎獲得者威廉·赫特手中接過奧斯卡金像。

手裏拿著金像的瑪莉·馬特琳激動不已。她似乎有很多很多話要說,可是人們沒有看到她的嘴動,她又把手舉了起來,可不是那種向人們揮手致意的姿勢,眼尖的人已經看出她是在向觀眾打手語,內行的人已經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說心裏話,我沒有準備發言。此時此刻,我要感謝電影藝術科學院,感謝全體劇組同事……

原來,這個奧斯卡金像獎頒獎以來最年輕的最佳女主角獎獲得者,竟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女。

瑪莉·馬特琳不僅是一個啞巴,還是一個聾子。

瑪莉·馬特琳出生時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但,她在出生18個月後,被一次高燒奪去了聽力和說話的能力。

這位聾啞女對生活充滿了激情。她從小就喜歡表演。8歲時加入伊利諾伊州的聾啞兒童劇院,9歲時就在《盎斯魔術師》中扮演多蘿西。但16歲那年,瑪莉被迫離開了兒童劇院。所幸的是,她還能時常被邀請用手語表演一些聾啞角色。正是這些表演,使瑪莉認識到了自己生命的價值,克服了失望心理。她利用這些演出機會,不斷鍛煉自己,提高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