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 傷(1 / 3)

小梵後來才發現自己右手腕浮腫嚴重,想了想應該是把穀元送回家的路上摔傷的,她跟穀元說起的時候,穀元竟然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也就是說那一晚小梵和他在一起的記憶被擦除了,這是多麼荒謬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小梵一開始還想幫他回憶起來,可是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沒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了。

第二天一早去到接骨師傅那裏醫手,經老師傅提醒,她又意外地發現自己臉上也有擦傷,還好傷口不深,落在左下頜靠耳朵處也就一小道痕,她有想過要不要遮一遮,不過嫌麻煩,隨便擦了點藥就直接去上課了。

班上的同學見小梵今天臉色不佳,手上纏著繃帶,臉上掛了彩,都議論紛紛。

小梵也不做解釋,但國軒看在眼裏,覺得她的一顰一笑,並非發自真心,她到底發什麼了什麼事?國軒對此一無所知,他著急得快發瘋了。

當事人怎麼也不會料到,關於她如何受傷的無稽之談很快不脛而走,一天之內就傳播到了她自己的耳朵裏了。

課間巡邏,她在走廊裏遇到一個平時很照顧她的女老師,這位女老師拉住她,特別緊張地問:“他是不是真的動手打你了?”

小梵被這她單刀直入這麼一問,簡直蒙了,隻好尷尬地反問:“您在說什麼呢?”

“還不跟我說實話!你這傷怎麼弄的!”

“這是我自己摔的呀,您想哪去了?”

“摔怎麼會摔得這樣厲害!你跟姐說實話——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沒有的事!——真是我自己夜裏沒看清路摔的,”在外人麵前小梵還是忍不住想要維護他,為他辯駁,“穀元他不是那樣的人——”

“真的不是?”

“真的,姐你怎麼會這樣想呢?”,”

“不是我想,是辦公室都傳開了,我聽到也嚇了一跳,這才來找你問個究竟呀!”

“太誇張了,怎麼會有這樣的說法!”

“可不是嘛!——大夥看你們兩個最近貌似……鬧矛盾……可能就多心了……”

小梵難為情地低頭不語,自己的家事成為了外人的談資,她心裏不好受。

“唉,人多口雜,在所難免,到時候我幫你解釋解釋就好了。”

“嗯,謝謝姐。”小梵禮貌地說。

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有些恍惚,路過的兩個學生見到她非但沒有打招呼,反而竊竊私語起來,小梵不自覺輕握住自己的手腕,她覺得他們大概是在討論自己。宿舍樓下遇到趙老師,平日裏兩人素少來往,今天她卻特意走近來跟小梵問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很替小梵擔心。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關懷,小梵感受不到一絲的安慰,她回應的語氣發冷,冷到有些不近人情。趙老師卻把這種冷淡當做她的確是遭遇了不平的證據,就此在心裏默默下了結論。

小梵懶得理會,她回房的時候看到穀元在廳裏靠窗的小辦公桌上寫東西,她的熱情才一點點醒過來。扯起了笑臉,她對他說道:“你知道我今天聽到了什麼傳言?”她把白底布鞋脫下來,頭朝外地擺在門口。語氣明朗得有些刻意。

“什麼傳言?”穀元沒有停筆,嘴上問道。

“他們說——我這傷是你弄的!”小梵朝他走近,輕描淡寫。

穀元行雲般的字跡就此打住,他擱了筆,側頭看小梵。

“你說可不可笑——你怎麼會那樣對我呢?”隻是她的笑容稍顯無力。

穀元聽出她話裏有話,他曾打過小梵的一巴掌,這一巴掌比什麼都要來得真實,他記得,她更不會忘。

“真的……不是我……弄的嗎?”穀元將問題拋給了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份懷疑。

小梵感到氣憤,不是氣他不相信她說的話,而是氣他忘了那一晚的事實,氣他竟也像外邊的人一樣對他們的感情抱以負麵的揣測。她忍不住激動,“你為什麼要這麼問!你自己做沒做過難道不清楚嗎?”

“我不記得了——但如果真的是我弄傷的,你不必要掩蓋,說出來我會反省的。”

“你怎麼也和他們一樣呢?”小梵失望地說。

“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你為什麼要這樣想——我好得很。”

“不,你並不好!”

“我很好!”

“你好的話,你就不會跟我提這些話——”

“我跟你說了是想讓你知道別人是怎麼看待我們的,而不是在跟你訴苦,你到底懂不懂?”

兩人麵麵相覷,穀元回避了她,他站起身來,按著脖子,歎了口氣,“別再說了——家裏有正骨水,我去你給你拿。”

小梵說:“不用了,你告訴我在哪,我自己拿。”

穀元瞟了她一眼,見她表情嚴肅的不能再嚴肅,卻像賭氣一般,沒有服軟的意思,“衣櫃最下麵一格,鑰匙給你。”

穀元從皮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找出了最小的一隻交給小梵。

小梵拿著鑰匙進了臥室,把設在衣櫃裏的抽屜打開了,她看到壓在一遝信件上的兩小瓶呈棕色的透明液體,估計是她要找的東西。

小梵單手拿出了一隻,她本想就此拉回抽屜,但是信件確實是勾起了她的巨大的好奇。她想知道穀元究竟把什麼人的信件收納在這裏,鎖成了秘密。於是忍不住把手伸了回去,形製各異的信封有長有短,目測有10多封,且用皮筋捆在了一塊,她的手指夾著信封,一封一封地撚開,借著屋內的吊燈,她看得見上邊的地址和寄信人,大部分來自他舊日的師長和友人,無關風月,她的焦慮剛開始一點一點消除——沒想到卻在翻到其中一封時,又驟然回升。

她將這封信往外抽,拿到手上仔細看,再一次確認這封信是給她的!上邊的地址和寄信人與她息息相關——她從小長大的家以及她母親的名字。然而信封完好,沒被拆看過,可是郵戳的時間又表明這是在半個月之前就已經寄到的。小梵一下子坐上了身後的床,好一會才想起來拆信,她撕開黏住的封口,拿出了信箋,兩頁的內容,寫得密密麻麻,是媽媽的筆跡,這是小梵離家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接觸家人的信息,她拿信的手有些抖,讀著讀著,如訴在耳,內心倍感煎熬。

穀元走了進屋,“怎麼找這麼久——”,接著他就看到了打開的抽屜、置於地上的正骨水、坐在床上讀信的小梵。

“你收到多久了?”小梵抬頭看他,眼裏噙著淚。

“什麼?”穀元不理解她的用意。

“我說我媽給我寄的信你收到多久了!”小梵舉著信質問道。

“發什麼瘋!”穀元皺起眉頭,一把抽過信封,當他看到上麵的字時,立馬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這——怎麼在這?”

“你既然這麼不想讓我和我的家人有聯係,你就應該把它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就不會像現在一樣被我當麵拆穿!”

“你說什麼呢——這封信肯定是我收的時候沒看仔細,混了進去的。”

“沒看仔細?”小梵冷笑了一聲,床鋪一拍,站了起來。

“不信你自己看——”穀元把抽屜裏的一遝信拿了出來,抽出上麵的幾張塞到小梵手裏,“從傳達室拿完信回來我就直接鎖抽屜裏了,這些信我一封都沒碰過!”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意思嗎?”小梵把他的信甩在地上。

“你冷靜一點,你知道我不喜歡讀信,我不是故意的!”穀元按住她的肩膀,他也同樣激動。

“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信裏說了什麼嗎?你知道半個月的時間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小梵的心又揪了起來,“我爸他…….”她哽咽了起來,話是說不下去了,隻好先用力地深呼吸,把眼淚憋回去。

“他怎麼了?”

“一個老人……生著重病卻盼不見唯一的女兒…..你說他會怎麼想!”

穀元不語,他將頭轉向窗外,臉色凝重

“不過在你看來……他也是咎由自取吧?”小梵說。

一聽到這話,穀元的目光又轉向小梵,他眼裏是讀不透的複雜,輕聲說:“你要去看他我不攔你。”

小梵嗔視著他,“你攔得還不夠嗎?”

“這回真不是我故意的,我可以發誓。”

“他可是我的父親!——半個月可以發生多少事情我想都不敢想!你覺得我不害怕嗎?”

“那我又能怎麼樣!”穀元大聲道,“難道是我一手造成的嗎?”

“你太冷酷了——”小梵說,再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她感覺自己也要凍結起來!一股想擺脫這境地的動力推著她走到衣櫃處,她從掛著的衣架上摘出自己的純毛呢子大衣,披在手肘上,之後她擦過他的身子,往屋外走。

穀元將眼睛緊閉,杵在原地。

聽到小梵拿從牆上拿手提包的聲音,聽到她穿鞋的聲音,這些動靜對他來說都是刺激,他終於爆發了,衝了出去“你要幹嘛,要去哪!”他緊緊扣住小梵的手不鬆開。

“你不是不攔嗎!”小梵反抗但是沒有用,她的力氣加上怒氣都抵不過他的手勁。

“你要回家也要等明天好不好,現在都幾點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用你管我!”

“你給我坐下!”穀元用力把他拖拽到了椅子邊,她禁不住他的力氣,被甩到了扶手椅上,小梵倔強地站了起來,被一把他又推了回去,誰知力道過猛,連帶晃動了扶手椅靠著的木書架,使得書架上的一把鋼尺掉了下來,從兩米高處往下落,劃過小梵的左眼角,還好角度偏了,不然她的眼睛必傷無疑。

尺子著陸,“當當——”

小梵看著這尺子,又瞪回穀元,再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也許怒意真的把她變成了另一個人,她脖子發漲,臉色發紅,氣得都要窒息了。

可穀元卻神情突變,鬆開按住她的手,緊張地說:“你沒事吧!”見小梵怔住,他伸手要去摸她的眼周,還未碰及,小梵反射性般往後躲。

“別動!流血了!”穀元隻好從口袋裏拿出手帕,展開之後,抬手過去要幫她止血。

小梵反手一擋,不肯給他機會。

穀元隻好按住她的手,手帕伸到她眼前,她立即把頭別開了,穀元不顧她的反應,硬是往傷口去。

往外滲的血已經被吸附了,小梵靜如石像,穀元拿帕子幹淨的一角抵住她的傷口,他凝視著她,心疼、心虛。

而小梵根本就顧不得受傷,她心灰意冷,不知道有什麼好可惜的。

……

由於上次在接力賽中的出色表現,國軒被選去代表學校參加市裏組織的短跑比賽,所以即便是放假,也能在操場上看到他訓練的身影。冬天的校園沒有多少人氣,還好有他們這群學生在訓練場上跑跑跳跳才不致於荒廢。操場外圍栽植的樹木應季地落光了葉子,伸著細又長的枝椏,似乎在對迷蒙的冬日索取些什麼。國軒跑了幾圈,等到教練同意他們休息,他走到離校門口較近的一棵槐樹下獨自“打坐”,不管天氣是如何的冷,運動過後額頭的汗珠止不住地冒,他上身隻穿著一件單薄短袖,微微汗濕。將後背抵著大樹,他直接就能感受到橫裂而出的樹皮表麵有多粗糙,雖然這樣並不舒服,但以它為屏障,寒意就不會趁虛而入了。不全是冷風的肆意妄為,疲勞也會使得視界變得模糊,他摘下眼鏡,按了按太陽穴,又捏了捏鼻梁,一會之後又把眼睛戴上,這時他再看前頭,就發現一個老師正從後座的樓道裏走出來。

她挎著一個包,穿著一件連衣裙,外麵罩著一件毛呢大衣,腳下的皮鞋“咚咚”,朝他而來,不,準確地說是朝校門口而來。冷風一鼓吹,把一排樹木最後的“積蓄”都給搖了下來了,這一路,她踏著碎葉而至,卻不染風塵。

小梵老師——國軒很快就認出她是誰!又複活似的站起身來,在距她五十米開外的時候就做著和她打招呼的準備。小梵自始至終都極為平靜,就算她看到從樹下突然走出一個國軒,也僅僅是麵色微變,眼中盡管有一絲驚訝略過,很快又歸於適應。

“你怎麼在學校?”她停下來問。

“田徑小組星期六日都要集訓。”他回答著,很無奈的樣子,然而當他的目光真正落到小梵的臉上,她右邊眼角貼著的紗布對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衝擊。她手腕上的繃帶還沒有卸下,臉上竟然添了新傷!聯想到耳聞的傳言,國軒胸中的無名火在燒。

“哦——”小梵點點頭,

“您要出去嗎?”國軒指著她的包問。

“嗯。”

“去哪?”國軒問,隻當他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追問有些失禮。

小梵倒是不介意,隻低頭微笑,“就是回趟家。”

“家?”國軒重複道。

“對。”她淡然地應著,轉身預備著告別。

國軒看得出來,她心裏有事,至於究竟所為何事,他自己給出了一個解釋,為了證實這個解釋的合理性,於是接著問,“穀元老師呢?不一起回去嗎?”

結果不出所料,在這句話問出口的同時,他觀察到小梵的反應確確實實反常。她的心思立馬從遠眺中抽離了出來,憂慮爬上她的眉頭,苦澀捎上她的嘴角。

“他有別的事。”

國軒不說話,隻看著她,眼神裏是至誠。

他為何沉默,小梵不禁覺得尷尬,頓了頓她說,“老師得走了,你好好練!”

她即將離開,國軒是要讓她走的,不然又能如何。

也許他從未想過挽留,存之於心的願望隻是陪伴,理智終於在此時暫時失控,他竟然跟了上去。

小梵走出校門,走過木棉樹下的校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發現身後有人呢?

也許國軒極淡的影子,也許是他的腳步聲,也許是他的歎息。

總之這一切讓她預感到不對勁,她抱著一絲僥幸猛地回頭,可當親眼確認那人是國軒的時候,她徹底地惶恐了起來。

“怎麼了……”小梵問。

“沒事……我也要走了……”那顫抖的聲線將他的內心的緊張徹底暴露。

“你這會就要走了?”

國軒點點頭,

“跟教練說了嗎?”

“沒有。”他不擅長說謊,

“那還不趕快回去!”

國軒堅定地搖頭。

“之後被訓的話我可不幫你!”

“沒關係。”

“你是要回家嗎?”

他晃了晃腦袋,不像是搖頭更不像點頭,

小梵一時語塞,他的迂回讓她毫無頭緒,

“如果不回家,你就趕緊回去練習,別想趁機在外麵亂跑。”

“哦——”國軒默默與她同行,二人並肩前進,並沒有什麼不妥,“老師,我送你到車站好嗎?”

“不用,”小梵一口回絕了,語氣決絕到宛如塵埃已定。

但他們一直走著,沒有分開。國軒瞥見她受傷的手,忍不住問;“手痛嗎?”

小梵聽著舉起了手,“你是問手腕嗎?

“是啊——”

“現在算是好多了,消了腫。”

“那這裏呢?”國軒指了指貼著紗布的地方。

小梵,愣住了,似乎被考倒了,疑惑地抬眼看他,

“你是因為誰受的傷?”

分岔路口,哪一處都有人走,這在夜間是見不到的景象,迥然相反的兩種畫麵穿插而過,她的腦子此時格外擁擠。

“是因為誰受了傷?”

這句話反複回響起,她卻喪失思考問題的能力。

“小心!”

當時,小梵和國軒以及幾個行人都在斑馬線上行走,從路口一側胡同內突然衝出一輛載人的大踏板摩托車,它以極快的速度飛馳到了人行道處,眼看就要撞向站在最外邊的小梵,在此千鈞一發的時刻,是國軒一把扯住她背著的布包,一手攬住她的背,牢牢護在自己的懷裏往後旋轉,她綁著的馬尾辮,也隨之掃出了一個弧。

小梵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有人替她阻擋住了災難,聽見摩托車從耳邊呼嘯而過,隨後她緊閉的雙眼就緩慢睜開了,目之所及是國軒緊張的神情,小梵憂心,為什麼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好像害怕失去她一樣。

國軒是真的害怕,他差點就要叫出聲來,他苦惱又無奈——這個女人為何就是不懂得保護自己。

小梵不希望維持這樣的姿勢,國軒便鬆開懷抱,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他果敢地牽起小梵的手,也許隻有拉著她過斑馬路,他才放心。

小梵實在沒有辦法掙脫國軒握住的手,他領路的背影都似乎在強調——“不容拒絕”四個字,所以她隻好妥協,就這樣被自己的學生牽引著,彙進人流,又不致於失散。

“國軒你可以放手了,老師自己走。”他們走進了一條行人漸少的街道,左右都是低矮民房,門戶緊閉,安靜的狀態和夜間無異,如此一來,他們兩人的闖入便顯得突兀。

但是國軒全然不顧,即便小梵把話說出口了,他仍舊沒有放手,也沒有停下腳步,就像頭暴走的野獸,急於在這陌生的街頭尋覓隱身的洞口。

“不聽我的話了嗎?”小梵甩開手,然而再怎麼用力都是徒勞,“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氣了!”

國軒絲毫不放鬆,反而有越握越緊的趨勢,他主導著前進的方向,沿著民居走,一拐彎,拐進入了樓與樓之間的夾道。由於兩邊樓牆的遮陽效果,夾道光線明顯不足,可寬度到還算有餘,能夠容得下三個成人同進同出。平日這裏就是流浪貓狗的秘密基地,國軒的突如其來,貓們踩著雜亂無章的腳印竄走了,不做抵抗便把地盤拱手相讓。

國軒和小梵倚牆相對,他不願意放手是有原因的,他擔心小梵會逃走。

然而小梵已經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畢竟他的一係列行為都在試圖挑戰她的慣性思維,不能用“惡作劇”來解釋這一切了,可她真的找不到他這麼做的緣由!小梵用極度不解的眼神盯著他,她問:“為什麼要躲到這裏來?”

國軒看著她,眼神不得不柔和下來,他多想掏心掏肺,無奈隻能低訴,

“老師,以後請保護好你自己可以嗎?”他漸漸鬆開握緊她的手。

小梵也脫險般鬆了口氣,“唉——你是在擔心我嗎?”

國軒不說話,鏡片後的眼睛,真摯得一如往昔。

“傻孩子,見我這幅樣子就覺得不放心嗎?”她給了國軒一個笑臉,那笑裏似乎有光,照得這片空間亮堂堂。“我知道了,老師以後會加倍小心的!”她抬起沒有受傷的手,拍拍國軒的肩膀,她總是能輕易看穿他需要鼓勵。

“不,你不知道!”

小梵手上的動作立刻僵住。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有多不甘心……”

“什麼?”

“不要再受傷了——更不要再讓別人傷害你了!”

小梵驚訝地看他,難以置信,她歎道:“國軒,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他就是對你不好!”

夾道的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小梵怔住,張著嘴,

“他如果再欺負你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國軒!不關誰的事,你真的是誤會了!”

“眼睛的傷也是誤會嗎?”

“這個——這與你無關,再怎麼樣也是我的私事!國軒我拜托你不要再說奇怪的話了好嗎。”

國軒搖頭,“穀元他是混蛋!你為什麼要護著他?”

“夠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難道我說錯了嗎?”

“跟你講不清楚!”她氣咻咻地側身要走。

國軒用手撐住牆麵,攔住她的去路。

“你怎麼回事?”小梵正視他,感到不可理喻。

“難道我就不能關心你嗎?”

“國軒!”小梵已經接近忍耐的極限,

“我想我是病了……一想到你,我就會心疼,還會難過,我不喜歡這樣,可是我控製不住!”

“讓我走!”她用力推國軒撐住的手臂,她現在處於一種極端焦慮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