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見演出隊一個集體朗誦節目要到市文工團去借幾套便裝時,雷鋒抱出自己的紅皮箱,翻出一件舊工人裝,一條深藍色料子褲,一件棕黑色皮夾克:“你們看,這幾件能用嗎?”
大家喜出望外:“能用,全能用。”陳廣生拎起那件羊皮夾克,開了句玩笑:“咱們小雷鋒真夠闊氣的,有這麼漂亮的夾克!”雷鋒搖搖頭,神色黯然:“我不像你們……我沒有家,這點家底都得隨身帶著……”陳廣生聽了,心裏不是滋味,覺得不該開這樣的玩笑。注意到雷鋒的箱子裏除了這幾件衣服,剩下的幾乎全是書,便岔開話題:“看來,雷鋒的‘家底’不光是衣服,而是這些書。”雷鋒隨手蓋了箱蓋:“我喜愛書。”陳廣生也是個書蟲子:“我也愛看書,咱們以後交換著看,好不好?”雷鋒當然高興:“好呀。陳主任,你現在看什麼書?”陳廣生說:“我手頭有一本《魯迅小說集》,你先拿去看吧!”“謝謝陳主任。”“不過,你箱子裏那本《不朽的戰士—湖南烈士傳略》,也要借給我翻翻。”“沒問題。”從此兩人成了“書友”,經常交換書籍,互相閱讀。
雷鋒從演出隊回運輸連,向陳廣生告別時,從挎包裏掏出那本《魯迅小說集》:“這本書我想再看看。”“拿去看吧。你的幾件衣服還在演出隊,等演完了還給你。”
戰友們見雷鋒回來了,圍著他七嘴八舌。泉洋忙著給他介紹情況:“雷鋒,我們這個連是三個排。一排、二排都是老兵,他們早已開著車上工地運器材了。隻有我們三排是新兵排,關在家裏學駕駛。”新兵排王排長兼汽車教員遞給他一本《汽車駕駛》教材:“你先補上前麵講過的課程。上級的要求是:‘加速學會開汽車,爭取早日上工地。’不過,別著急,新兵一時上不了工地,你晚學幾天沒關係。”王排長不急,雷鋒急:“還不著急呀!學開車晚了,上工地不能晚,晚一天也是個事!”
演出結束後的一天傍晚,陳廣生拿著雷鋒的幾件衣服送還給他。雷鋒接過衣服,也把《魯迅小說集》還給陳廣生。陳廣生問:“看完了嗎?”雷鋒說:“沒看完。連隊生活按時作息,一天到晚緊緊張張的,新兵排汽車教員發給我一本《汽車駕駛》,我要全力鑽研汽車駕駛技術,努力趕上在演出隊時被拉下的技術課程,沒時間看小說了。”兩人走進公園一邊散步,一邊聊天。陳廣生翻弄著小說集,問:“你讀過了哪幾篇?”雷鋒如實回答:“《呐喊》、《彷徨》裏的許多篇都讀過了。狂人、孔乙己、阿Q都是封建禮教的受害者,命運都很悲哀。”陳廣生繼續問:“《祝福》呢?讀過嗎?”雷鋒說:“我過去就讀過《祝福》。曾經為祥林嫂的命運感歎。這次又讀了一遍,差一點又流了淚。”“為什麼?”“因為祥林嫂悲慘的一生,很像我的母親……”陳廣生發出感歎:“啊!”雷鋒低下頭:“我,我母親在舊社會苦了一輩子,沒過上一天好日子,就被生活逼上了絕路……連‘我真傻,真的’這樣的口頭禪也和祥林嫂一字不差……”這是陳廣生第一次聽雷鋒提到他的母親。有兩個印象很深刻:一是雷鋒對母親的感情很深,二是雷鋒母親受的苦是異乎尋常的。這為他以後采訪雷鋒,一輩子寫雷鋒埋下了伏筆。
雷鋒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為什麼他對陳廣生說“差一點又流了淚”?因為,他牢牢記住了那位沒有留下姓名的解放軍連長的話:男兒流血不流淚!再說,他也深深理解自己的母親,九泉之下屈死的媽媽,不需要眼淚!最親愛的媽媽盼望的是兒子長大成人,有出息!所以他不哭,而是把思念化成源源不斷的心勁,去努力實現自己的理想,實現母親的願望!眼下,是盡快掌握汽車駕駛技術。他在日記中寫道:“我得趕快學會開車!革命導師馬克思說過:‘不學無術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無所幫助,也不會帶來利益。’”
除了熟讀《汽車駕駛》外,雷鋒更注重的是實踐。車場上,隻要有老兵開來空車,他就會嬉皮笑臉地迎上去,為人家擦車,向人家賠笑臉,給人家遞煙。老兵一揮手,蹲下來抽煙。雷鋒趕緊拿著教材爬到車上,鑽到車下,一宗一件對照實物反複學習。當他從車底下滿身油汙地鑽出來,臉頰掛著滿意的笑容時,老兵一支煙抽完了,掐滅煙頭,跳上駕駛室,一踩油門,把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