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靳老爺子下葬的日子。
自從得知馮颯和千珒等人的死訊,以及賭王大會的真相,老人家就一病不起,不到月餘便撒手人寰。這期間,慕容淵甚至不敢去侍奉他,因為他覺得沒有臉麵對爺爺。
還是彌留之際,靳老爺子將他叫了去。短短一個月,老人家的頭發就全都白了,瘦的隻剩下一把骨頭,眼睛倒是顯得更大卻沒有一絲神采。
見了慕容淵,他的第一句話仍是:“小淵,你瘦多了。”
慕容淵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跪在床前泣不成聲。隻這一句話,他就知道,不管做了多麼荒唐多麼糊塗的事,他仍然是被爺爺牽掛的孩子。可他實在愧對這份牽掛和疼愛,隻能不停的狠狠磕頭。
靳老爺子示意東來,東來立刻上前阻止了他的自虐行為。老爺子抬起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快起來吧,我知道你也病了,自己要保重身體。年輕人底子好,隻要放寬心胸,很快會好的。”
他像個孩子似的,不停的抹著眼淚,抽泣著說:“爺爺,我知道錯了,我,我很後悔,我真的,我真的後悔了!是我,害死馮颯的,是我害死千珒的,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毀了賭王世家不說,甚至毀了整個賭博圈子!”
沉默了將近一個月,慕容淵終於在此刻爆發了。這段時間他內心的壓力和煎熬,是旁人無法體會的。除了悔恨和悲憤,更有對賭博圈子的痛心。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再有像馮颯、千珒和皇甫雋、聶天青這樣頂尖的賭徒出現了。
柳必為曾經以為,靠著這群年輕人,也許賭徒的將來還是有希望的。可現在連這一點希望,都被全部抹殺了,他們哪裏還有未來,他們還哪有路可走?
回想賭王大會剛開的時候,就像是百花齊放的大觀園,如今隻剩下殘紅滿地,萬豔同悲。作為賭王世家的傳人,他深深的為這個圈子感到擔憂和痛惜,這才是最折磨慕容淵的地方。
“小淵,爺爺理解你的心情。過去的無法挽回,你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也受到了懲罰。未來的路還長,你要好好活著,人隻有活著,才有希望。繼續整飭賭徒這個圈子,讓賭徒都能活的像個人樣,是你身為賭王世家傳人義不容辭的責任!”
慕容淵苦笑著說不出話,現在連賭王世家在世人眼裏都成了狗屎,何況他這個傳人?他不敢告訴爺爺,自己已經沒有勇氣和力氣走下去了。總聽人說,年輕不怕犯錯,可是有些錯真的犯一次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那天,靳老爺子和他說了很多,翻來覆去都是告訴他,要好好活著,不管別人承不承認他的身份,他都不能放棄自己的責任。
那個陰雨連綿的午後,慕容淵在世上最後的牽掛也沒有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辦了三場喪事。送走靳老爺子後,上海再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將玲瓏坊交給東來,他帶著楊璧桐回了蘇州。
說起來璧桐也是個可憐孩子,有自己這樣的師父,讓他跟著承受了很多不該受的委屈和謾罵,就連原本十分喜愛他想要收他為徒的廖闊前輩都收回了給慕容淵的戰書。
非但如此,本來精神上就受過刺激的皇甫齡,得知了皇甫雋的死訊後,徹底瘋了。她有瘋病的事,還是冰逍臨走前告訴慕容淵的。
皇甫齡幼時顛肺流離,受過驚嚇,加之皇甫雋後來的賭注過於危險,她看過幾次以後更是受了刺激。不但痛恨賭博,對她哥哥更是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執著的占有欲和依賴感。
這就是為什麼皇甫雋喜歡靳千珒卻不敢跟妹妹說實話,主要是怕刺激她。關於這個皇甫雋後來也問過聶天青,究竟有沒有得治。
等到皇甫齡徹底瘋了,聶天青想了很多辦法,都沒能治好她。最後他得出了結論,皇甫齡主要是心理上的問題,是她自己不願意正視現實,選擇了逃避。
結果就是,楊璧桐現在不但要照顧自己這個土埋了半截的師父,還要操心瘋瘋癲癲的皇甫齡。大好的年紀,整天圍著藥罐子轉,讓慕容淵說不出的難受。
他不是沒有提過,解除師徒關係,卻被楊璧桐斷然拒絕。
“璧桐,不要犯倔。現在如果沒有我這樣的師父,你的路會走的輕鬆些。沒有聽見別人都是怎麼說你的嗎,執迷不悟,守著個敗類沒有好下場!”
看慕容淵表麵說的輕鬆,其實嘴唇都顫抖了,楊璧桐鄭重其事的道:“師父,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問過我,如果有一天你行差踏錯,我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