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十三、舊事總依稀(1 / 3)

那是楊璧桐正式出道以來,輸的最慘的一天。說起來自從他接管了慕容世家和玲瓏坊,運氣突然好了起來。

他常常在想,是不是師父和皇甫大哥他們在天之靈保佑他。最初的兩年,即使他的賭術差到家,也沒有輸過一場。

師父死後,他像是突然開竅了,再加上夜以繼日刻苦練習,兩年的功夫就已經成長起來。別人看來,已經快不可思議,但他仍然嫌自己太慢了。

很多無恥之徒,都想趁著玲瓏坊無人可用據為己有,要不然就是想踩踩賭王世家的名頭,好讓自己揚名立萬。他既怕輸了玲瓏坊,又怕丟了師父的臉麵,幾乎夜不成眠。

這還是他五年來第一次輸,輸給了自己最不願意輸的人——原和光、丘馨兒、張旺道。他們提出的賭法,就是賭王大會當年最後沒有進行的一場,十位評判說過的大家一起上,混戰。

看著他們贏了以後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臉,仿佛不是贏了楊璧桐,而是贏了皇甫雋和慕容淵他們。張旺道還不陰不陽的哼哼了 一句:“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真是貽笑大方!”

楊璧桐沒有輸掉玲瓏坊,卻輸了尊嚴。他們提出的賭注就是讓皇甫齡當眾脫衣服。人群散盡以後,五年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的楊璧桐抱著呆呆的皇甫齡淚流滿麵。

皇甫齡倒是很冷靜,她輕輕拍打著對方,安慰道:“璧桐,別哭,這幾年你承受的壓力太多了。可我一直自私的逃避,能為你分擔一點也是好的。至少我們沒有輸掉玲瓏坊,沒有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不是嗎?”

聞言楊璧桐錯愕的抬起頭看著她,這一刺激她又清醒了,隻是不知道能維持多長時間。這樣的皇甫齡讓他心裏覺得更難受,他寧願她繼續瘋瘋癲癲,至少不會覺得痛苦。

皇甫齡顯然明白了他眼神裏的意思:“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逃避了。眼下重要的是想辦法,把聶大哥找回來,讓他替我們贏回名聲!”

別以為她不知道那幾個王八蛋是什麼居心,他們讓自己脫衣服,根本不是想侮辱自己或者楊璧桐,他們覺得那等於侮辱已死的皇甫雋,踐踏他的尊嚴!做夢,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楊璧桐沉默半晌,才低聲說:“齡兒,聶大哥當年和我師父賭完最後一局,已經立誓終身不賭,連血玉銅錢也摔碎了。”

“當年他和我哥哥還有……還有我嫂子交情深厚,難道會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後還要受人折辱踐踏,壞了名聲?”

楊璧桐看著她說不出話,萬沒有想到這一刺激,能令她突然成熟這麼多。可五年來她總是時而清醒,然後睡一覺又繼續糊塗,一時間仍然難以讓人放心。

故此楊璧桐並不敢告訴她,自從聶天青離開上海灘以後,他們就失去了聯絡。他曾多次托人打探,卻音信全無。別說他們在哪兒,這亂世之中他們是否還活著,楊璧桐都一無所知。

不過原和光等人既然氣勢洶洶的殺了回來,斷沒有賭了一次就收手的道理,很快就會再來。這件事的確要想個萬全的應對之法,不然下次很可能輸掉玲瓏坊。

最後聶天青沒找到,卻是沙依然和穀幽蘭仗義出手,以二對三,擺平了原和光、丘馨兒和張旺道三人。那一場賭局,幾乎是賭王大會以後,玲瓏坊最大的盛事了。

三個人輸的很沒臉,但穀幽蘭是決計做不出讓人當眾脫衣服這種事的。最後沙依然做主,在他們臉上畫了三隻烏龜,讓三人頂著烏龜臉在玲瓏坊陪賭十天。就在大堂裏,人來人往,幹著活任人參觀。那幾天玲瓏坊的生意,倒比平時好上幾倍。

這是沙依然第二次和人對賭,隨即名動上海灘。當年賭王大會上,他和靳少東的賭局可是讓人大飽眼福。他本已動身返回家鄉,然而離開上海沒多久,就聽說了靳少東的死訊。

他立刻回了上海灘,想著送靳少東最後一程。後來才知道這其中還有許多內情,好在皇甫雋最終還是替靳少東報了仇。不過他卻沒有離開上海,就是怕玲瓏坊無人照料,毀了靳家百年經營。

令人欣慰的是楊璧桐賭技的突飛猛進,五年來還沒有輸過。沙依然也就沒有露麵,一直暗中守護。

交談之中,楊璧桐得知他已經和穀幽蘭姑娘結了夫妻。看到這位曾經癡戀靳少東的青年有了好的歸宿,楊璧桐很是開懷,想來靳少東在天有靈也會替他高興。

皇甫齡在一旁陪著說話,女兒家不免問起兩個人是如何相識相戀的。

穀幽蘭放下茶盞,看著沙依然溫柔的笑了笑才道:“當年賭王大會上,曾經在台下見過他和靳少東對賭,不過當日未曾交談。後來聽聞少東家出事,我也回了上海,碰巧遇上他,也算相識,就結伴行動了。”

穀幽蘭雖然和靳千珒隻有一麵之緣,二人卻神交已久,她自然也是抱了替玲瓏坊出一份力的想法。說到這她暗自唏噓,慕容淵被十位評判聯名,逐出了賭王世家,是不是罪有應得也不好說。這位風光一時的慕容世家傳人,死的時候是在未免太淒涼了些,竟然連半個吊唁的賭徒也沒有。

非但如此,好多賭徒都認為這事不是慕容淵一個人做下的,玲瓏坊和他這麼深的交情,肯定也參與其中了。因此連帶著,就連靳少東和靳老爺子去世,來吊唁的人也不多。

沙依然和穀幽蘭一起去了趟塞北,祭拜一番。這幾年兩個人一直在上海,後來日久生情,一年前就低調完婚了。

“本來我們兩個看玲瓏坊平安無事,已經打算回老家去,不想……”說到這,她停住了話題。

沙依然適時的岔話:“楊兄弟,還是沒有聶兄的消息嗎?”

楊璧桐搖了搖頭,按說這件事鬧的這麼大,聶天青應該能聽到風聲才對,不會真的出了什麼事吧?

惴惴不安了半個月以後,玲瓏坊突然來了個陌生人,帶著兩個孩子。其中那個小男孩雖然長大了些,但楊璧桐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律幸!算起來這孩子已經有九歲,眉眼愈發像他父親,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另外一個女孩年紀小些,四五歲的樣子,裹著件紅彤彤的毛領小鬥篷。長的很可愛,隻是身子骨看起來不太結實,臉色非常蒼白。律幸護她護的很緊,一直抱在懷裏。

看著小女孩熟悉的眉眼和笑容,楊璧桐頓時濕了眼眶,激動的說不出話。

“楊公子,這是聶天青托我送來的,他的一雙兒女。”來人將律幸微微往前推了推,“請你代為照顧。”

終於有了聶天青的消息,楊璧桐趕忙問:“聶大哥和冰逍姑娘,他們還好嗎?”

“小人不知,托付孩子的時候,隻有聶公子一個人,並未見其他人。”

“那聶大哥現在去了何處?”

“這個小人也不知道,聶公子並沒有告訴我他要去何處。”

好端端的,他怎麼會拜托別人把孩子送來,自己卻避而不見呢?就算他有事要做,也可以自己把孩子送來再去辦啊。可惜這個送孩子的人嘴裏問不到任何有用的,一問三不知。

楊璧桐給了他許多錢,卻被他拒絕了,直言聶天青有恩於他,此番隻是替恩人走一遭。送走了他以後,楊璧桐把兩個孩子拉到跟前,想要抱一抱小女孩,卻被律幸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