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柔剛詩歌獎獲獎詩人訪談錄做到你時我有近乎崩潰的感覺,你策劃的這個專刊給了我一個檢驗自己訪談能力的平台,也給了柔剛詩歌獎又一次集體登場的機會。為什麼會想到做這樣一個專刊?我在連續做了16個獲獎者的訪談問題後有了透支的疲憊而你連續三年不間斷地做《星星》詩歌理論半月刊,甚至進而做了《詩歌EMS》周刊,今年又開始攜資介入《詩探索》和《中國詩人》,我聽到最多的反應(包括我本人)是,潘洗塵瘋了。你瘋了嗎?你的好友,詩人蘇曆銘則把你定位為“中國詩歌病人”,你病了嗎?當我這麼問你時,我有更多的心疼,我想問,你投入如此強大的工作量和資金成本,內在的驅動力是什麼?
潘洗塵:由詩人柔剛先生設立的柔剛詩歌獎,不僅以迄今為止長達十八年的時間成為了當代中國詩壇曆史最悠久的一項民間詩歌獎項,更以其評獎的客觀、透明和公正而受到詩屆的廣泛好評。《星星》詩歌理論半月刊決定做一期“曆屆柔剛獎得主訪談專刊”既是刊物的需要,也旨在讓廣大讀者走近曆屆柔剛獎得主的心路曆程,分享他(她)們的寫作心得,同時也以此來表達《星星》詩歌理論半月刊和我本人對柔剛先生的敬意。
在人人都奉行“隻要你多一點兒,我自然就會少一點兒”這樣一種生態觀和價值觀的當下詩壇,似乎沒有人會再本著“隻要你多一點兒,我就自然會多一點兒,整個中國詩歌也自然會多一點兒”這樣的思維模式去思考問題了,所以,也就更少有人能像柔剛先生這樣十八年如一日地堅持“為他人做嫁衣”了。我想,柔剛先生的此舉當初也一定會受到過很多非議,但十八年過去了,柔剛先生一直在中國詩壇無欲無求,你也可以說他瘋了,說他病了,但我確信,柔剛先生此舉,應該和我近年來作為一個“誌願者”為詩歌所作的一些工作一樣,是完全出於對八十年代理想主義詩歌精神的一種眷顧和神往。而對於我個人來講,詩歌不是宗教,但詩歌是愛。人總有兩種需求,一種是生存的,包括食物、房子、車以及更好的食物、更好的房子和更好的車。而另一種需求則是生命的,這種需求簡而言之就是愛。感謝我出生並長大的環境,一片物產並不豐饒但有愛滋養的沃土;感謝我成長的八十年代,一個理想主義照徹心靈、雖然物質匱乏但精神依舊可以強大的時代。
應該承認,進入九十年代以來,中國當代詩歌所取得的成就自不必贅言,但問題也顯而易見,比如“去門檻”帶來的寫作泛濫,“無標準”造成的良莠不分,再比如因“話語權爭奪”引發的江湖氣與功利主義在詩壇的大行其道等等、等等。這些天我一直在重讀剛剛英年早逝的詩人張棗的一些早期作品,發現張棗在八十年代後期尤其是九十年代的許多作品,詩歌品級無疑已達到了那個時代最高的境界,有些甚至還遠遠超出了在那個時代盛極一時的“霸權主義”詩歌寫作的所謂經典,但張棗由於一直遊離於“話語核心”,所以當時不論是詩歌閱讀群體還是詩歌寫作群體甚或是詩歌批評群體對這樣一位詩藝超群的優秀詩人的集體忽略或漠視也就在所難免了。
由此看來,重拾八十年代理想主義的詩歌精神,恢複詩歌“門檻”,重建詩歌“標準”,讓詩歌重新回到文本,讓詩歌發出真正的聲音……目前要有多少我們該做而做不到想做而來不及做的事情啊!
安琪:2009年你隱居老家編刊寫作,靈感得到一個大爆發,幾乎每一段時間你都能拋出組詩幾十首,你說這是家鄉這片土地給予你的創作衝動,我則認為這是詩神對你的饋贈,徐江也說過,為詩歌做事的人詩神將回報他豐碩的作品。同年,你因這些作品獲得了第十八屆柔剛詩歌獎,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結局,可謂眾望所歸。你相信有一個詩神的存在嗎?你的詩作中多次體現出死亡、哀傷的意識,而你的行動又是積極、光明的,在你身上一定隱居著多個側麵的你,請敘述一下。
潘洗塵:我的詩歌就是我的愛,隻要我的生命還存在一天,我的愛就會與生命同在。
我出生在鬆花江邊一個貧瘠的鄉村,哪裏並沒有歌中傳唱的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童年是在和兄弟姐妹們分享每一件具體的食物中度過的,而為了我後來能上大學,本來比我學習還要好的大妹妹當時就必須選擇輟學。
在人類所有的苦難中,饑餓是必須根除並應該首先被根除的災難。從這個意義上講,我也是一個真正見證並經曆過苦難的人。
一般來說,苦難會激發人性中的惡,但我卻是從苦難中學會了愛。這就像在饑餓中,有人會去搶食而有人會去分享有限的食物一樣。
搶食者,除了無法忍受饑餓的痛苦之外,更多的是來自對死亡的恐懼。但一個真正對生命有悟性的人,他就會知道我們生活在一個多麼未知的世界?可以說,人從一生下來,就進入了一個用分秒連接的未知的時空,但有一點,也隻有這一點被極端地確認了“已知”,那就是死亡。
可以說,我詩歌中彌漫的哀傷來自於我的愛,以及苦難鍛造出的悲憫;而我詩歌中對死亡的一再撫摸,是源於我對生命的自覺認知:如果我們一定要恐懼,為什麼不去恐懼哪個雨滴會落到自己的頭上?而是去恐懼生命中這唯一的“已知”——也就是死亡呢?
死亡,必將終結生命,也就因此成了生命的一個部分。而既然我們早已預知了死亡的必然來臨,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徹底消除對死亡的恐懼,從而以更積極樂觀的心態和行動來報答生命並向生命本身表達一份尊重呢?
不論你是不是一個相信死後有天堂的人,都應該懂得生有限而死無限這個道理,所以我們的時間永遠都是來不及的,那我們唯一能做的和應該做的,就是用積極的“行動”來消除恐懼。
是的,絕望而不恐懼。人,也隻有徹底戰勝了比死亡還要可怕的多的恐懼,才會讓自己的生命變得更精彩也更有意義。
安琪:潘洗塵是個成功的商人,但依我跟你的交往我感覺你一點都不商業,你到底用何秘方經營你的公司,你主要經營的又是什麼?請給我們透露一點商業秘密。
潘洗塵:“商”是有境界的,同時“商”也不能簡單地與商人和商業相互替代和類比。我八十年代末進入商業領域,直到我一年前“退休”迄今已二十年矣!從我經商的源頭到現在,二十年我公司的核心團隊沒變過,二十年我公司服務的核心客戶沒變過,這在我的行業裏被稱為“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