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五常暗暗罵著,心想:既然這樣,自己也就不好多言了,由著他表演就是了。
胡書記插言道:“我看方主任的想法不錯,咱先坐下來,把事情說開了,把要求提出來,這樣鬧來鬧去的有啥意義呢?”
然後轉向老頭,問:“老領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老頭想了想,說:“我們也不想鬧騰,可他們的態度一直都不明朗,打了人,還想耍賴,誰能受得了這份委屈?”
派出所長高聲喊道:“都別囉嗦了,坐下來,有話好好說,誰要是再敢胡鬧,天王老子也一樣銬!”
這話倒是挺管用,老少三口不再發瘋,乖乖坐了下來。
丁五常心裏有些不舒服,這鳥物竟然連自己也震懾了。
胡書記招呼方宏達跟丁五常一起坐到了對麵,而張所長卻坐到了角落裏,拿著手機拍起了照。
丁五常突然後悔起來,來的時候,真該把邢局長的那台隱形錄像機帶上,也好拿到一手資。
他拿出手機,偷偷按下了錄音鍵。
胡書記先講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屁話,再強調兩邊的代表都要克製自己的情緒,本著心平氣和、不激化矛盾的原則,盡量給傷者家屬一個最最滿意的處理結果。
丁五常越聽越覺得他的話不對味兒,臭烘烘不說,還很刺耳,什麼叫兩邊的代表?
無形中他已經給做了定性,邢局長就是打人的凶手,你們來就是替上司受過的。
還有後麵那一句,竟然說要盡量給傷者家屬一個最最滿意的處理結果,難不成他們要天上的月亮,也摘下來送給他們?
看來真像邢豐朗說的那樣,這些狗雜碎是在耍滑頭。
可村裏的人不但不講理,還動輒就發飆掄拳頭,萬一真被敲扁了腦袋,估摸著也是活該白死。
柳樹根的老爹開始說話了,他情緒穩定了很多,說:“這件事本來是要報警的,應該走法律渠道,可想一想又有些不忍心,畢竟打人的不是一般草民,而是一個堂堂的大局長,真要是要他吃了官司,坐了牢,他這前半輩子不就白熬了嗎?什麼前途啊,事業啊,不都完蛋了嗎?唉,都是爹娘養的孩子啊,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又掏錢讓他讀書,一步步……”
老頭說不下去了,動了感情,一時間老淚縱橫,滿臉悲傷。
我擦!
這哪兒跟哪兒呀?簡直就跟編故事一樣,驢群不對馬嘴。丁五常心裏的血呼呼往頭頂湧,眼前一黑,就啥也看不清了。
等他又恢複了正常,已經輪到方宏達說話了,他卻像個慈眉善眼的彌勒佛一樣,擺出了比天都高的姿態,說:“你們有話盡管說,我們一定想辦法幫著解決,盡一切能力給柳書記,給你們全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最後,在胡書記的調和下,達成了如下協議——
一、打人方一次性賠償柳樹根傷殘費、誤工費、精神補償金三十萬元;
二、打人方報銷所有的醫藥費、手術費,以及家屬陪床費。
三、由於被傷害者喪失了勞動能力,打人方負責給柳樹根的兒子在行政或者事業單位安排工作一份,還必須是帶編製的正式工。
……
最後一條是補充協議,聲明:萬一受傷者致殘或至亡,具體的賠償數額再行商榷。
丁五常聽得沒頭沒腦,到了後來,心裏慢慢就平靜下來,平靜得就跟在聽無聊的風聲一樣。
要那麼多錢,那麼高的條件,這也太荒唐了吧,簡直就跟做夢娶媳婦一模一樣。
日個鬼姥姥的!
方宏達倒是蠻嚴肅,聽完後也沒提出任何異議,等現場打印成了書名材料,就恭恭敬敬在上麵簽了字。
事情就這樣平息了,村裏的人隨即撤走。
方宏達跟胡書記寒暄告別,跟丁五常一起上了車,離開牛嶺鎮政府,返回了市裏。
路上丁五常忍不住問方宏達:“方主任,你覺得這樣處理合適嗎?”
方宏達說:“不這樣能平息事態嗎?”
丁五常說:“可這事兒壓根就跟邢局沒關係呀。”
方宏達無奈地說:“就算沒關係,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誰能說得清?先平息下來再想對策吧,總不該激化矛盾吧?”
丁五常搖搖頭,說:“怎麼都感覺這事兒味道不正,怪怪的,有點兒他媽的讓人反胃。”
方宏達說:“他們真要是呼天號地的鬧到了市委去,或者是報警立了案,後果不是更嚴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