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陽關的公寓,吳宇倫坐在沙發上修長有力的手扶著額,蹙著漂亮的眉毛,表情有些痛苦。應該是剛才在“夜色”喝的多了些,於是袁醉給他倒了杯水,他並不伸手接過,而是一把攬過袁醉的腰,袁醉毫無防備的落進了那個熟悉而霸道的懷抱,杯子落在地毯上,水撒了一地。袁醉以為他又想幹什麼,嚇得不敢動,他卻隻是把頭靠在袁醉的肩上,氣息拂著袁醉的脖子,癢癢的麻麻的。袁醉一動也不敢動,就這麼任由他抱著,沒一會兒他在耳邊的氣息變得輕而均勻,他就那麼靠著她睡著了。袁醉第一次看到吳宇倫是這般安靜無害的樣子,眉眼是溫柔的弧度,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陰影,嘴唇微抿,如果他身後長一對翅膀,那麼簡直就是睡著的天使,袁醉這麼想著。
“阿醉”他突然這麼喚了她一聲,嚇得袁醉差點跳起來。
“阿倫?”她試探著,還從沒有這麼叫過他,袁醉覺得有些別扭。他隻是將臉頰在她肩上蹭了蹭並沒回應,看樣子隻是說夢話,袁醉輕籲了口氣,她慶幸他沒聽見自己那麼叫他,也有些遺憾他沒聽到,她想他如果聽到了會怎麼樣?他在夢裏喊自己的名字,可是自己會出現在他的夢裏嗎?是什麼樣的夢呢?她就這麼胡思亂想著。
第二天等袁醉醒來吳宇倫已經離開了,留下她一個人躺在沙發上。接下去的日子,她沒有再見過吳宇倫。袁醉覺得這也許是個好兆頭,一個公子哥對一個女孩子膩味了,自然是頭也不回的離她而去,難道還要道別?還是自己期待著至少要一個道別?
年關將至,袁醉一個人坐在開往y市的火車上,米白色的毛衣把她包裹得像隻絨絨的貓。一年沒有回家了,玻璃上映出的女孩一雙大大的眼睛盯著窗外出神,路上的景色不斷變換,路邊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植物越來越多,離那個江南的小城越來越近了,她仿佛聽見胸腔裏越來越大的砰砰聲,她想這也許就叫做近鄉情怯。因為吳宇倫的關係,她每個月都得以寄不少錢回家,也買了很多有助於母親身體的藥,每次打電話回家聽她的聲音似乎是漸漸精神起來了。所以她現在最擔心的反倒不是母親的身體:有一次母親問她哪裏來的那麼多錢買的血燕,她雖然文化不高但是至少知道燕窩不是便宜的東西。袁醉隻能說是自己給雜誌社寫文章得了不少稿費,她不知道母親是否生出了懷疑。而呂安萍確實是懷疑著的,年輕的時候失去丈夫,一個人將唯一的女兒拉扯大,她對這個女兒的關注遠比一般母親來得多。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她說謊的時候語氣就會因為緊張開始微妙的變得有些上揚,但是她並不點破。袁醉從小就是個懂事、讓人省心的孩子,她相信自己的女兒做事會有分寸。
在小城灰色的火車站裏,袁醉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嗬氣歎白煙,江南不同於北方的濕冷讓她覺得熟悉無比,y市沒有太多的人下車,人們三三兩兩的往出口處走去。毫無意外的在離出口最近的地方袁醉看到了那個有些傴僂的身影,她總是會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生活的艱辛讓這個才不到五十歲的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上許多。一看到袁醉,她灰暗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些光,袁醉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快步上前挽起她的手臂。回家的路上母親不停地問這問那,袁醉一一答著,心裏有一股暖意蕩漾開去,讓她全身心的放鬆了下來,真好,她還有母親在,至少還有個家。
回家以後的袁醉就天天待在家裏陪著母親,有空看看自己喜歡的飲食節目,難得的安逸讓她樂得天天待在家裏哪兒也不想去。一個禮拜後的某一天,一向沒什麼人拜訪的袁家來了客人,是住在袁醉家樓下的陳阿姨,她是個寡婦,沒有孩子,和別的女人們說些家長裏短是她為數不多的樂趣。袁醉禮貌的將她讓進門,她一進門就拉著呂安萍話起家常來,然後說著說著開始誇起袁醉來,袁醉從頭到腳,從內在到外在,從先天能力到後天努力,沒有一樣逃過了陳阿姨不著痕跡卻天花亂墜的誇讚,導致袁醉覺得她在說的是另外一個人,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末了,陳阿姨總算開始將話題引入正軌:“我有個侄子,就是我堂兄那個兒子,今年也27了。在咱們市政府工作,長得好,有才情。我看哪,和你們家阿醉倒是般配。”袁醉算是明白前兩天下樓買醬油的時候她盯著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半天是為什麼了。接下來的時間是陳阿姨用來將她那個孝順、能幹的侄子又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