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娘…”男人去攙她。

顧思思掙紮著坐起身,迷迷瞪瞪揉著眼睛,眨眨眼,再眨眨眼。入目是一張張惶恐萬分的鐵青麵孔。與她大眼瞪小眼,而後一道蒼老的聲音氣若遊絲道:“快!快去請嚴道婆來!時氣不好,這是詐屍了……”

“爹,爹您醒醒!”兩個高壯的中年人嚇得眼睛都紅了,拚命攙扶起老的少的,下一秒奪門而出。

他們…他們穿的長衣大褂,好像都是古裝?想到某種可能,顧思思頓時驚了。她不是好好地在海邊玩嗎?然後一大堆小孩子在身邊圍觀嘲笑她這個旱鴨子。再然後,一個惡作劇的臭小孩拔了她套在身上的救生圈氣門芯,她在水裏撲騰了兩下,喝了幾口腥鹹到齁死人的海水,一個浪頭打過來,就失去了意識。怎麼會這樣?這應該隻是她累極了做的一個荒唐夢,還是快點回到夢中比較安心。想著,急忙閉上眼睛,又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待她被麵上的濕涼之意弄醒,便看到一個身材粗圓的垂髻小丫頭正拿著布帕替她擦臉。

“哎呀!大少爺快來看,大姑娘醒了!”

不多久,一名麵色蒼白的瘦弱少年走過來,伸出枯槁一樣的手,在她額上摸了摸,歎氣道:“燒退了,看來已無大礙。小茴,你去外頭將煎的藥端進來。”

“誒…”名叫小茴的小丫頭答應了一聲,推開門出去了。

顧思思試著動了動,渾身都沒什麼力氣。好在意識清醒許多。這時忍不住四處打量,土炕、帷幔、木頭的房梁、紙糊的窗戶,眼前寬衣長袍的少年。

這,實在是太奇幻了。

顧思思張了張嘴,發現口中幹渴得厲害。好在那少年看出她心中所想,提起案幾上擺放的一個銅水壺,將壺嘴湊到她嘴邊。她忍不住狠狠吸了幾口茶,幾乎要冒煙的嗓子眼才爽快些。

“別說話…”那少年衝她搖了搖頭:“你身子還虛弱,得多養養。有什麼話,好些了再說不遲。”少年溫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頂,“晚晚,你放心,有哥哥在,定不讓人再欺負你的。”

顧思思隻覺眼眶發熱,本能想落下淚來。她意識到這股衝動並非來源於她自己,而是來源於這具身體的主人。

是的,她好像、似乎、可能,因為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穿越了。震驚過後,欲哭無淚。不要啊!她舍不得手機電腦抽水馬桶還有帥氣愛豆。

如果說莫名其妙穿越這件事是第一重暴擊,那麼當顧思思看到自己這張臉的真麵目時,又結結實實感受到第二重暴擊。

丫頭小茴端著水盆給她擦臉,她一低頭,看到水麵上映照出自己此刻的臉,明明是稚氣未脫的一張臉,右側眉骨上卻有一片胎記,淡粉色如藤蔓一樣爬在她臉上。這張臉的主人,居然是個醜八怪!沒有什麼打擊能比一個顏控一覺醒來穿成了個醜八怪更大的了!

不行,她得回去!

顧思思嚐試各種類如撞頭、割腕、跳窗等等方法,想要穿回去,一一宣告失敗。原因無他,那病弱少年雖然奈何不了她,可他身邊叫小茴的丫頭不論是力氣還是精力都遠勝於她現在這具身體。到最後,小茴實在不勝其煩,用麻繩將她捆得結結實實,她便動彈不得。

“大姑娘可消停些,大少爺拿手上最後一點顧家祖產跟老爺換的你,又不眠不休守了你幾夜。瞧瞧,姑娘現在倒是臉色紅潤,還有力氣鬧。大少爺身子弱,被你折騰成什麼樣了?姑娘也太不讓人省心了!”

顧思思這才注意到一直紅著眼睛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的少年。不過幾日,他的臉頰越發蒼白凹陷,全沒有少年人該有的生氣,形銷骨立的身體好似隨時都會被風吹倒,便產生了一種虐待病人的羞愧之感。

“說這些做什麼?你出去吧。”

“少爺!”

“去廚房把姑娘的藥端進來。”

看得出來小茴很是敬畏他,跺跺腳摔簾子出去了。

顧思思現在被捆成了一個粽子,暫時尋不了短見。忍不住問道:“你花多少錢買的我?”

少年在她身邊坐下,揉揉她的發頂,道:“錢財都是身外物,你別操心這些了,哥哥自有分寸。倒是你,經此一劫,也該長大才是。隻要你好好的,哥哥有什麼不能舍的?”

這就是花了很大代價的意思了。

顧思思嘴角不禁抽了抽。她現在人是完全清醒了,再沒了方才那樣堅決尋死的勇氣。既然暫時回不去,當務之急自然是要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她努力去感知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