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木簪緩緩破水而出,落入了一隻白皙纖細的手中。
隻見那名身份神秘突然出現的紅衣女子雙足懸空,浮於湖麵之上,一身紅衣隨風翻飛,這漫天的雪花竟是也似有意識般沒有一片落在了她的身上。紅衣女子的頭微微低垂,盯著方才穆蝶掉下去的地方,一動不動,良久出神。
“為什麼還不走?”
“死了也不肯放手嗎?”
風雪漸歇,湖麵已變得平靜無波,世界是那麼得安寧,似乎剛剛發生過的一切都隻不過是驚夢一場。隻有那支蝴蝶發簪還在苦苦挽留著自己身上殘存的最後一絲屬於穆蝶的溫度。
“還不夠嗎……六年還不夠嗎……”
“不夠嗎……不夠嗎……”
紅衣女子低著頭輕聲呢喃,聲音嘶啞而飄忽,在湖麵上空四處飄蕩。幾朵梅花跳下枝椏,飄飄搖搖地落了下來。沒有人會回應這個突然之間憑空出現的女子,隻有那一身血紅紗衣,廣袖流仙,無風而動,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紅衣女子與穆蝶,一個浮於湖麵之上,一個沉於湖底之中,兩人僅隔著一個湖麵,如此近的距離,卻偏偏隔著生與死的鴻溝。
就在這時,紅衣女子手中的蝴蝶木簪似感應到了什麼一般有了意識,在紅衣女子白皙的掌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發燙,如滾燙的烙鐵瞬間將紅衣女子的掌心灼得血肉模糊。
“嗬嗬……”紅衣女子微微側頭看了看手心裏的簪子,卻對自己手上的傷痛置若罔聞,“這是在報複我嗎?這就是你的報複了嗎?”
紅衣女子的雙眸如染了血一般透著邪魅的光,她不屑地揚了揚唇,隻眉頭輕輕一動,一陣紅光之中喋血的蝴蝶木簪便瞬間化作齏粉被吹散在了風中。“你該是恨我的吧?恩,自然是恨的。”
低頭看著湖底那具已經沒了聲息的身體,紅衣女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狠厲起來,“那我呢!你以為我便不恨了嗎?!”似泄憤般右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扣進本就被燙得皮開肉綻的掌心,一滴滴紫黑色的血珠順著手背流了下來,砸進湖水之中卻並不化開,反而詭異得變成了一顆顆瑩潤的珠子。片刻功夫,紅衣女子的右手已是血肉模糊,她卻仿若未覺一般仍舊不斷地用力,卻不知道令她恨得這般切入骨髓的究竟是什麼……
“你瞧,沒有你……多好……該多好……”
說著說著,女子的聲音竟不自覺地透出了笑意,似乎再也沒有比此刻更能讓她開心的了,她的身體不自覺的晃了晃,下一秒竟是猝不及防地向著湖麵栽了下去。
就在這時,湖兩畔的株株梅花競相怒放,片片殷紅,飄落,旋轉,逼近,在女子的背後聚集成人形,托著紅衣女子穩穩地落在了地麵上。花瓣散去,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顯現了出來。他穿著素色的長袍,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如冬日暖陽般溫暖的氣息,可偏偏一頭長發卻是極突兀的紅色,用一根同色的緞帶隨意地束在腦後,紅得如火如荼,似要燃盡了天地一般。他的臉上帶著一張古怪的修羅麵具,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麵具上刻著斑駁的暗紋,半哭半笑的詭異表情,隻肖一眼便教人不由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覺。
“羅,你來了。”不必回身,女子早在男子現身的那一刻便認出了他。除了他還會有誰關心自己的死活呢?還能有誰?女子烏黑如瀑的長發隨意地披散著,遮住了她的麵容,也蓋住了她雙瞳之中流轉的眸光。
羅無聲地歎了口氣,抬手覆上女子受傷的右手,淡淡的銀光自指尖飛出化作數根銀色的細線包裹住女子的手掌,隻須臾的工夫原本血跡斑斑的傷口已消失不見,變得白皙如初。銀光飛回羅的手中躲藏了起來,他猶豫片刻後還是忍不住緊了緊手上的力度,寬厚的大掌將女子柔弱無骨的小手整個包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