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五章 雪花飄飄靜夜思(1 / 2)

最近,幾乎所有的音樂電台都推出王菲演唱會的特輯。當然,跟幾年前的她相比起來,聲勢是小多了。我不知道再過些年,是否會有王菲這樣的歌曲《匆匆那年》——十年,大概是不會了吧。那時流行歌曲的主要消費者都不會再知道王菲是誰。

“師傅,去國貿商城。”

出租車司機不得不暫停下那個王菲,按下另一個按鈕:

“乘客您好,歡迎您乘坐某某某公司出租汽車,叫車電話:。”

陳深是個看客。這個城市就是他的辦公室。他熟悉她的每一條街巷就像一個醫生熟悉人體的每一根血管。他不是那種愛和被人說話的人,他更喜歡聽他們說話。從他們的談話片斷裏判斷他們正在聊的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是他的專長。當然他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比方說有一次,在臨夏的一個女大學生。眉清目秀的幹淨女孩,穿著普通的牛仔褲,梳馬尾辮。她的目的地是紅玫瑰歌城,陳深想一定是她有同學過生日什麼的。在路上給她聽上去是在外地實習的男朋友打電話,甜蜜了半天,又說剛剛從做家教的那家人家出來,又埋怨那個小孩的腦子硬得像花崗岩。

陳深還微笑了一下,碰上一個未經世事生活幸福的小姑娘總是件高興的事。到了門口,一個滿臉焦急的三陪小姐朝陳深走來,陳深以為又是來拉客的,沒想到她朝旁邊的女生嚷:“你怎麼回事?王經理都發脾氣了。”“我有什麼辦法?”這女學生的聲音還是嫩嫩的,“輔導員今天硬摁著我們幾個寫入黨申請書,誰請假都不行……”

她走的時候陳深看見她肩上巨大的牛仔包,他想那裏麵應該裝著她的“行頭”和化妝品吧?陳深不是沒有見過做小姐的女大學生,但是這個——隻能說她的人格已經分裂到一定境界。一般情況下,如果那些路人在電話裏說謊的話,他或許騙得了電話那頭的人,但騙不過我。這次,我碰上了高手。

希區柯克說過:世界上的人隻有兩種,一種是偷窺者,一種是被偷窺者。這女孩嘲弄了我作為一個偷窺者隱蔽的自尊心。不過我倒是希望我能多碰上幾個這樣的路人,這有助於提高判斷力。正如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一樣,判斷力是偷窺者的本錢。

王雪曾經說過:“陳深,我覺得你像王家衛電影裏的人物。”這話說得陳深裏一驚:這小丫頭。那是在古都西安,陳深和王雪相逢在陳忠實的小說《白鹿原》裏,在那太後陵的頂峰。陳深第一次看到王雪的時候,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藏藍色的背帶裙和白色的短袖襯衫。那是常有的打扮,可是很少能有女孩子穿出那種幹淨的味道。她抬起頭衝我一笑,“你好,可以幫我拍張照嗎?”她毫無遮攔地看著陳深的眼睛。“好的。”那是棕色的瞳孔,源自西域的顏色,她舒展地微笑著。仔細看,她談不上漂亮,膚色也不是很白。但她的潔淨是從裏到外散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