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軍進入蘇聯之初進展迅速,相當一部分原因是紅軍士兵沒有做應有的抵抗,輕易放下了武器。不久前並入蘇軍的立陶宛軍打死政委後作鳥獸散,拉脫維亞、愛莎尼亞、摩爾達維亞人自發地拿起武器,把一年來推行蘇維埃化的蘇聯紅軍及家屬追在後麵打得抱頭鼠竄。西北方向的三個師可是根正苗紅的俄羅斯和白俄羅斯人構成,開戰幾天後,士兵們打死政委和督促作戰的軍官,向德北方集團軍群投誠。戰爭爆發後,斯大林一度表現得十分消沉。他深知蘇聯深刻的內部矛盾,深知農民因集體化和大饑荒引起的仇視,深知被嚴酷的勞動紀律桎梏下工人們的不滿,深知被流放到凍土地帶知識分子的恐懼,深知被壓迫民族與俄羅斯族的對立,深知經過大清洗後紅軍的虛弱……蘇聯一直以來極力推行進攻戰略,從一開始就要把戰爭引向敵國領土,就是害怕敵人會利用蘇聯政治上的軟肋。然而不久他驚喜萬分地發現,他的這種擔心是杞人憂天。他簡直不敢相信,希特勒竟然蠢到僅僅用軍隊來解決問題。
因此,希特勒最嚴重的錯誤是德國沒有遵守克勞塞維茨關於俄國的告誡,不懂得俄國隻能從內部征服。要徹底推翻共產主義,最重要的是,德國應該給全體俄國人和蘇聯各族人民以自由,使他們擺脫共產黨政權,並給他們以獨立,那怕是依附德國的半獨立。德國本該鼓勵蘇聯各民族人民拿起武器反對他們的政府,並吸收蘇軍部隊加入德軍共同進行他們的解放聖戰。
前線的消息源源不斷,在某些地方,蘇聯內務部隊把抓獲的德軍肢解,德軍馬上以牙還牙。雙方越來越殘忍。這些也許這正是斯大林所希望看到的。德國人好象在故意討好斯大林,隨著戰線不斷前移,德軍軍管區被隨之而來的民政部門接管,而這些所謂的民政人員卻是赤裸裸的殖民主義嘴臉,他們的到來,為斯大林培育了大量的遊擊隊。德國對蘇聯的戰爭已經超越了開拓生存空間和意識形態,變成了滅種的戰爭,到了十一月七日,斯大林可以號召人民進行偉大的衛國戰爭,因為敵人竟然想毀滅我們偉大的俄羅斯民族。
在南線作戰的德軍士兵克恩的話一針見血:進入羅斯托夫後,到處看到人們的笑臉,布爾什維克已蕩然無存了。可是,黨衛軍卻把瀕臨滅亡的蘇俄政權扶持起來了。
隨著戰事越來越艱險,希特勒頭腦愈加發昏。1942年7月,莫斯科保衛戰的英雄,西北方麵軍副總司令(司令是梅列茨科夫元帥)安德列?安德列耶維奇?弗拉索夫中將投誠,主動請纓,從戰俘中組織一支百萬人的俄羅斯解放軍與斯大林作戰。希特勒收下了弗拉索夫給他的見麵禮(一枚列寧勳章,這可是人家拿命換來的),然後把這位困惑的變節者打發到柏林郊外軟禁起來,理由是高貴血統的日爾曼人不能與劣等民族並肩戰鬥(什麼屁話!優秀種族與劣等種族一樣需要呼吸空氣,有本事日爾曼人屏住呼吸,以免吸入劣等民族呼出的劣等空氣)。
到了後來,斯大林反倒擔心起希特勒的安危來,嚴命手下不得對其暗殺,不是擔心老希死後德國會與西方單獨媾和,因為三大巨頭早就達成不單獨媾和、戰後勢力劃分的協議書。他隻是樂意叼著煙鬥滿意地看著希特勒昏招連連,替他省了好多事,加速蘇軍向歐洲進軍的曆程。
交戰國為有利於消滅對方,對敵人的統帥加以保護,希特勒真正是做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難怪1945年5月,柏林戰役結束後流傳著這樣一個辛辣的笑話:希特勒從瓦礫中站起來,對蘇軍指揮官說:請轉告斯大林同誌,我已經完成了他交辦的摧毀德國的任務。
(三)
人們自然問:為什麼?難道希特勒腦子進水了?在對自已腦袋開槍前,希特勒是沒有腦袋進水的機會的。他的種種不可理喻的弱智表現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特殊條件下順理成章的產物。
其一:獨裁體製。
權利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利導致絕對的腐敗。
雖然希特勒不是靠政變或暴動上台,但掌權後迅速走向了一黨專製,靠類似於戰時法(消除國家和人民痛苦法)律統治,而且納粹實行的是領袖負責製,在現代法製社會這種僵化、官僚主義的金字塔是組織形式上的一種倒退。
希特勒統治期間,所謂的國會變成了橡皮圖章,隻是鬧哄哄地通過一項項事先製訂好的法律而已。希特勒與助手們沒有圍著圓桌開會研究工作的習慣,他手下的部長們隻對他一個人負責,平行單位與平級領導之間缺乏必要的協調的溝通。
這樣一來,出現我們很熟悉的結果:為了爭寵和自保,大小官員們都爭先恐後向上邀功請賞,且把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放在揣摩上司的心思上,成為上邊的傳聲筒,上級領導發生失誤(事實上這種缺少科學的決策機構與糾錯製約的體製很容易出錯),就會象諾米骨牌一樣影響到下麵,還有逐級放大功效。同樣,下情上達時也亦然。為便於控製屬下,希特勒從不讓下麵的人了解全麵的情況,僅僅限於本職責所必須的範圍,所以納粹政權與其說是政府,還不如說是宮廷。
最負盛名的軍事曆史學家李德哈特說:“德國為什麼會在蘇聯失敗,就如同他為什麼進攻俄國一樣。雖然1941年前的德國控製了整個歐洲,支配了這個地球上最強大的工業(整個歐洲的工業),並擁有一支無論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是其他國家無法比擬的軍隊,似乎無懈可擊,但是他卻缺乏維持這個強大力量有效運行的幾乎一切資源,如同日爾曼神話裏的屠龍勇士奇菲格勒一樣,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而這個弱點足以毀滅他的所有輝煌。”
而這個弱點就是落後、保守、低效率的宮廷來對抗現代科學高效的民主政權的必然結果。
其二:自信過度。
這是獨裁者的通病,有史以來所有的專製者無不陷其臼。不論帝王將相還是元首領袖,隻要擁有相當大的權利並取得出乎意料的成就,就會使自己愈來愈驕橫。隨之而來的個人崇拜更將自己置於雲端,成為擔當曆史使命的救世主。換言之,已不知自己姓什麼了,以為自己真成了萬壽無疆的真龍了。他的言談舉止與思想方法脫離實際,不合常規,或不屑於象常人般以常規出牌。昔日戰友們的約束力越來越小。在取得政權以前,希特勒肯定會深入實踐,與群眾打成一片,虛心向老同誌學習,踏實勤奮地工作;1934年8月前,作為總理的他尚能認真聽取興登堡總統意見,有時還吸取巴本副總理的建議。老總統駕鶴西歸後,希特勒迅速建立了獨裁政權,在短短的六年時間內,取得了舉世矚目的驕人成就。看過《意誌的勝利》的人都知道,在台下成千上萬蟻民奉若神明的山呼萬歲中,在納粹副元首赫斯之流聲嘶力竭的效忠聲中,在天降大任於斯人,舍我其誰的氛圍中,在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眾口一詞的不斷頌揚和自我暗示中,你是很難保持一顆平常心的。
1938年看似平常,其實不然。希特勒本來抱著慢慢來,準備就緒後再與西方較量(1942年)。一場針對希特勒的暗殺陡然改變了這一切。希特勒從“我可以等待”變成了“時不我待”,從此加快了戰爭步伐,終於在1939年9月,在沒來得及建立一支與英國海軍相抗衡的海上力量的情況下,貿然與英法為敵
閃電戰的空前勝利一次次強化了希特勒的優越感。法國戰役更證明了他的將軍們是一群目光短淺的膽小鬼。從此,他把曆代最偉大的統帥,這個連拿破侖都不敢竊取的桂冠堂而皇之地戴在自己頭上,完全不顧這頂高入雲端的帽子會給自已招來多大的風。
既然是曆代最偉大的統帥,就可以天馬行空,獨往獨來,就聽不進任何人的合理建議,或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這個形象,置於基本事實於不顧;尤其以羞辱普魯士軍官為樂,這已經不是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問題了。
殊不知,盡管這些軍官沒有政治頭腦,因為搞政治不是他們的強項,可是戰略眼光和戰術素養卻不是希特勒這個門外漢所能比擬的。
曆史再次證明了這個顛撲不破的真理:權利需要製約,否則就會濫用。
其三、種族主義。
尼采說,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既是如此還有個度的問題,就是說在一定範圍和條件下是合理的。列寧說過,真理向前邁出一步就變成了謬論。糖精是甜的東西,放多就會發苦。任何國家和民族都有點種族主義傾向,至少都有民族自豪感。二戰期間其它國家對待猶太人也不是禮遇有加。到了二十一世紀,誰也不敢說完全消除了種族主義。但是,納粹把種族主義推向了極致,已經嚴重危害到相當一部分民族的生存。
德軍占領法國後,希特勒要求德國士兵盡善盡美地執行任務。希特勒在巴黎當遊客時,一名法國女士見他後大叫“魔鬼”,他發誓要在法國人民心目中永遠消除這種形象。納粹認為,北歐、西歐各民族是日爾曼或日爾曼的近親,屬高等民族,東歐的俄羅斯族以及諸如此類是比猶太人高貴不了多少的劣等人種。其實,種族主義作為一種宣傳,或迎合這種思潮為自己服務這也未嚐不可。將其絕對化則大謬也。現實生活中如某人登上告街頭交警台上振臂高呼:我是地球上最優秀的種族,別人肯定會以為此人是剛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的。希特勒顯然不懂“出頭的椽子先爛”的古訓(電視娛樂節目中過關前喊叫的我最優秀純屬給自已打氣,另當別論)。
納粹的種族主義是逐步發展的。戰前曾經計劃把猶太人遷移到馬達加斯加,征服蘇聯後可能要驅趕到遠東地區。莫斯科戰役後,蘇德戰爭已顯長期化,加上美國參戰,在萬湖會議上由海因利希提出最後解決猶太人方案。就是利用現有的一切手段將猶太人予以清除。
如果希特勒明白,政治理論是用來欺騙和籠絡人心,而不是用來當作真理來信仰的,那麼他的結局也許會好很多……
納粹對猶太人犯下的罪行不是戴維所能否認的,不能因為沒找到希特勒簽發的屠殺文件而懷疑大屠殺的確鑿事實。與紅色高棉的屠殺一樣,這是人類的恥辱,要說區別也就是一個屠殺外族,一個對本國人民高舉屠刀;屠殺方式上納粹相對人道(純粹是殺人,進毒氣室前還有樂隊伴奏,希姆萊明令不得虐殺),而後者為了節約子彈用斧頭棍棒,或把人按住殺雞般抹脖子。二者都是赤裸裸的反人類罪行。從對待嬰兒的方式來看,後者簡直是人性泯滅,喪盡天良。
在蘇德戰爭中,希特勒指揮上也有閃亮之處,例如1942年5月的哈爾科夫之戰。問題在於他的聰明才智、他的經驗教訓、他的女人般的直覺都被對布爾什維克的仇恨和對東方民族變態的蔑視所扭曲。1942年,有情報顯示蘇聯每月能生產1200輛坦克,可是他“嘴裏噴濺著唾沫把來人臭罵了一頓(哈爾德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