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他們兩個開玩笑說:“你們兩個在這兒又發現寶貝了吧?記得跟我分髒啊!”心裏卻在想,媽呀!兩個賊,來村子裏偷雞了。
王風和高山明明顯有些不自然,我一看就明白了,這又是一樁坑蒙拐騙的勾當。
表哥說:“他們要買揚榮家的舊家具,來了好幾回了。”
“啊!怎麼又做起家具買賣了?是什麼家具勞您兩位的駕!”心想還跑這兒來了。
王風說:“就兩隻沒腿的凳子,上次還說得差不多了,他媽的!我拿了錢來他又不肯賣了。”
我想這凳子大概是很值錢的,不是古董也是什麼名貴木材的,再不就是那凳子上的釘子是金子做的。
高山明騎上摩托說:“我們還要去響水村一趟。”
兩個人和我說了聲“拜拜!”就消失在夜幕裏了。
我問表哥:“他們經常來嘛?”
表哥收拾完了東西說:“不是的!高山明是我們村的,那個人是叫王風吧?是他暑假帶來的,這幾天住在他家。”
“噢!”
這時從村子裏走出來一群打著手電的人,尋著我們的聲音走到我們前麵,手電光把我照得睜不開眼睛,表哥指著一個中年婦女說:“這是大姨!”
我趕快上去叫了一聲:“大姨!”
大姨高興地拉著我的手,一邊借著手電的餘光打量著我,一邊聲音哽咽地說著什麼,我聽也聽不明白,這雖然和我們城市同在一個省,但鄉下人的話地方性太強,揣測大概的意思就是多少年了一直沒麵啊,孩子都這麼大了啊!邊上一個中年男人說哭什麼,這是好事啊,快叫大侄子進屋。聽表哥叫他爸,我估計就是三姨父了。
我們一群人拐了一個彎,然後又走了一小段路,就是看見一座小樓前麵搭了個棚子,燈火通亮,棚子下麵坐著好多人,樓前人來人往的,還點了幾盞馬燈。我們一群人進了屋,屋裏有幾張桌子,有些人坐在桌邊喝茶聊天。鄉下人就是熱情,不象城裏人那麼冷淡,他們看見我都笑嗬嗬的,指指點點說這就是那個最小的女娃的孩子。
不一會兒的工夫,二姨三姨四姨,二姨夫三姨夫四姨夫全來,個個淚眼汪汪,一聲一聲歎息,我按媽媽的囑咐一個一個叫一個一個鞠躬。
鞠躬到腰酸背痛暈頭轉向時,又來幾個老人,都拄著拐杖七老八十的,我以為還要鞠躬,結果一介紹。還好!原來都是鄰居們。那些鄰居一看見我就高興起來了,一個一個說象啊,很象他娘!跟他娘小時候一模一樣,這鼻子這眼睛都一模一樣。
有個老老太看了我一會兒,轉身對著另一個老老太說:“哎呀!他娘一出世我就知道不好,那天有好大一隻王八爬到他們家的雞窩裏了,我就跟他外公說,這可會不會生個妖精啊!他外公還說,妖不妖的沒打緊的,隻要生個兒子就行,結果呢!兒子沒生出來,娃她娘沒兩天就蹬腿了。”
大姨趕緊上去打斷她們的話:“你們老人家坐會兒,喝口茶,這是外國茶葉呢!”
“哎呀!可不是嘛!他娘小時候也不知吃了啥子東西,一個勁兒坐在門檻上發蔫,活象隻病貓。”
把我氣得直瞪眼,這一群老不死的,一個一個都有八九十了吧,看那樣子,越久遠的事她們記得越清楚。又來了幾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大姨介紹這些都是姨媽們的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哥表妹表姐,我和他們打了招呼,這就算大家都認識了。
我想了想說:“看看祖姥姥吧!”我有些納悶,說了這麼半天怎麼不提死人呢!
大姨說:“行啊!你過來!在後麵。”
我跟著大姨走到樓房後麵,樓房後麵還有一排幾間老式的平房,樓房和平房之間是一個小院子。老房就是祖姥姥當年賣首飾買的,一排五間老式的房子,有點低矮,雖然修理過也已經很破舊了,但是那些牆壁,那些椽子,那屋簷,雖然不是什麼好材料,對我們這些看慣了水泥建築的城裏人,還是覺得有點古色古香的感覺。
我們走進那排平房的正屋,屋子裏黑乎乎的,隻有一盞小蠟燭在一隻小木桌上一搖一晃的,整個房間都是黑乎乎的,那些古老的牆壁在暗影裏忽隱忽現,蠟燭下麵就是一塊剛從大門上卸下來的門板,祖姥姥穿得整整齊齊的躺在門板上,腳上套著一隻柳條編的笆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