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為你遺憾呢,成瀨澪。」
潔絲特對澪說道:
「都落入敵人手裏、陷入了絕境……你心愛的東城刃更卻不來救你,跑到瑪莉亞那裏去。你現在作何感想?被自己那麼重視的人看得比背叛者還輕的感覺怎麼樣呀?」
「…………………………」
聽了這話,讓澪沉默不語。因為潔絲特所說的完全是事實。想讓她動搖,不需要誇大的謊言或渲染;隻要稍微撼動她對刃更的信賴,那微小的猜忌很快就會成為遲疑,在戰鬥中造成破綻。接著——
「……這個嘛,感覺的確是不太好。」
澪低著頭喃喃地說。
「但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已經很了解他是怎樣的人了。我和萬理亞是為了欺騙他才接近他的,可是他卻原諒了我們,並進而保護我們,不惜賭上自己的生命。」
因此——
「我敢向你保證,刃更絕對不是丟下我或認為我比較不重要;那一定是因為他醒來的時候,萬理亞就在他身邊。他不隻是來救我,還要從你們這些利用人質的卑鄙小人手裏救出萬理亞,所以現在才會先幫她。」
「這種解釋也太美好了吧……你真的認為事情會是那樣嗎?」
「那當然啊。再說,就算他丟下在他眼前受苦的萬理亞跑來救我,我也高興不起來啦。而且,他已經在想辦法救我了。」
因為——
「柚希……你是主動來救我的嗎?」
「怎麼可能。是刃更拜托我,我才勉強來的。」
見到柚希幹脆地搖頭,澪「嗬」地笑著說:
「你看吧。我也很遺憾,我們的關係才沒有脆弱到會被你那種下三濫的挑撥影響呢——跟你和那個佐基爾才不一樣。」
「……你是什麼意思?」
「之前,你和佐基爾說話是什麼樣子,我都看得很清楚。我是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認他當主人啦,可是在他麵前,你一直很不自在的樣子……」
接著,澪帶著從容的笑容按著胸口說:
「其實你很羨慕……我們和刃更的關係吧?」
「…………你還真有自信。」
潔絲特還以冷笑,並對澪說出下一句話——真正能打擊她的話。
「可是……我記得,當你親眼看見朋友榊千佳和東城刃更親熱的時候,你的反應倒是很激烈嘛?」
「!……那是因為……!」
澪的臉頓時爆紅,破綻取代了原有的從容。
潔絲特沒有放過這次機會,發動暗中詠唱的魔法,打算將澪腳下地麵變成牢籠。隻要使澪失去戰力,要收拾柚希一個並不是問題。但就在她下手的那一刻——完全預料不到的轟聲和衝擊搖撼了整個建築。
「什麼——!」
驚愕之中,潔絲特頓時明白出了什麼事。不會錯……剛那是瑪莉亞造成的,她又攻擊刃更了。
……怎麼會,她到底是在……
潔絲特焦急全寫在臉上。果然該早點叫回瑪莉亞才對,佐基爾也想得到刃更,他可不能死啊。
這轉瞬間的緊張和猶疑,反倒讓潔絲特產生了破綻——
「——要挑撥人還想東向西啊?」
發現情況不妙時,澪已經來到她眼前。
「既然這麼閑——就吃吃看這個吧!」
話一說完,挾帶爆裂聲的雷電魔法奔流就竄過了潔絲特全身。
有個少女,正為自己眼前的光景茫然佇立。
那是解放自身力量、對企圖阻止自己的青年轟出第三拳的瑪莉亞。
——現在,使靈子中樞暫時超載化的瑪莉亞,擁有準S級的戰鬥力。
但潔絲特交代在先,不可以殺害刃更,所以第一拳隻是警告性質,刻意放輕力道;但刃更站了起來,又試圖接近瑪莉亞——所以她擊出第二拳,要完全打散他的意識。
手上立刻傳來刃更的肌肉擠壓得甚至要慘叫、骨骼斷折的感覺。
飛到牆上的刃更,就這麼昏了過去。於是瑪莉亞看著動也不動的刃更,心想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刃更的抵抗——和瑪莉亞與他的關係,都完全結束了。
——然而,刃更還是搖搖晃晃地慢慢站起。
真是不敢相信。當然,現在的瑪莉亞一旦認真出拳,會把刃更打成肉屑,所以第二拳也沒用上全力。
盡管如此,那仍有擊飛小貨車的威力。照理來說,刃更應該是動不了了,但他還是站了起來,再度走向瑪莉亞。
見到他這個樣子,瑪莉亞吼叫著舉拳衝了過去。她叫的不是言語,純粹是感情的宣泄。瑪莉亞的拳就這麼三度轟飛刃更——以足以打出陷坑的威力將他砸在石牆上,看著他無力地向前癱倒、摔落地麵,然後——
「怎麼會……」
瑪莉亞為自己眼前的光景茫然佇立。那並不是因為她把刃更傷得比想像中還重,而是因為都對他造成了超乎預期的傷害,這次應該再也動不了了——但他還是當著瑪莉亞麵,動了。
動的是刃更的右手。他的手指觸摸地麵似地爬動,並緩緩握起、蓄力成拳。
「為、為什麼——」
瑪莉亞驚愕失聲。受了她三次攻擊的刃更已是體無完膚、血跡斑斑。不是都告訴他,再多做什麼也沒有用了嗎?他應該什麼也做不到了啊?
可是他依舊——東城刃更依舊試圖站起。
「你、你為什麼還要站起來……你真的想死嗎,刃更哥!」
瑪莉亞忍不住大叫。刃更一旦站起,就等於是逼自己再度攻擊;但刃更已經瀕臨極限,假如再受到瑪莉亞的攻擊,說不定真的會喪命。所以,瑪莉亞實在不願意出手。
要是在這裏殺了刃更,自己至今所受的煎熬又是為了什麼呢?
「…………我當然、不想死……!」
不過,刃更的左手仍拄著地麵,慢慢支撐頹倒的身體坐起;然後放開右手抓緊右膝,往下半身使力。
「唔……」地呻吟之餘,刃更終於站了起來,接著——
「——可是……我還能怎麼樣?有些事,我就是寧願死也不想做啊……」
刃更將視線抬至與化為成體的瑪莉亞同樣的高度,注視著她說:
「讓你……那麼痛苦、救不了你的,不都是……」
「!————」
刃更的話,讓瑪莉亞倒抽了一口氣。
並且明白,如今支撐著他的,是對瑪莉亞的執著。
——瑪莉亞自己,也對成為人質的家人有所執著。
既然都背叛身邊的人到這種地步,再怎麼樣都必須賭上自己的一切,將她救回。
可是,瑪莉亞一方麵渴望救回成為人質的家人,心裏某個角落卻認為自己不可能成功。和不隻希望救瑪莉亞,還要把瑪莉亞的家人——以及澪一起拯救,並付諸實際行動的刃更相比,執著的程度根本不同。
……可是我……!
瑪莉亞不甘地緊咬嘴唇,而刃更仍朝她步步走來——
「…………!」
忽然因痛楚而表情糾結,一腳跪地。
瑪莉亞用盡一切力氣,忍住上前扶起刃更的衝動。
——恐怕潔絲特正在監視這房間的狀況,假如有任何幫助刃更的舉動,成為人質的家人極可能立即喪命。
這時,眼前的青年重新站起,又朝瑪莉亞走來。原該傷得動不了的刃更,一步步地逼近毫發無傷卻動彈不得的瑪莉亞。
就這樣——刃更終於來到了瑪莉亞麵前。
「唔……啊……」
實力明顯地瑪莉亞居上,但她惶恐地不知所措。
「——我一定會救你。不管是你、澪還是你的家人,我都要救出去。」
所以——
「萬理亞——算我求你,不要放棄你自己。」
說完,刃更抬起雙手,作勢擁抱瑪莉亞。
「!——」
因此,瑪莉亞跟著有所反應。
將絕不願退讓的執著灌注於右拳,往東城刃更的左胸揮去。
那是用盡全身力氣的一擊,且毫無阻礙,刃更絕無可能捱過——原該是這樣的。
「……………………」
但即使被這拳擊中,刃更也沒倒下。
瑪莉亞是認真的,完全沒有留情。
然而——現在的瑪莉亞就算使出所有力氣,也隻能在刃更胸口輕輕一敲。
「為什麼……!」
瑪莉亞強忍嗚咽,好不容易才能這麼說,而刃更緊緊抱住她的肩,說道:
「我知道你不會的……這麼善良的妹妹,怎麼可能真的打哥哥呢?」
就算在力量上占盡優勢,不是真心想傷害刃更的瑪莉亞,是不可能戰勝真心想幫助瑪莉亞的刃更的。
「對不起,這些日子讓你一直這麼痛苦——之後的事就交給哥哥吧。」
接下來,如此溫柔的話語——
「嗚……啊……啊……」
拚命忍到最後的淚水,終於從瑪莉亞的眼角滾落。
這瞬間——禁錮在心裏的情緒,一口氣泛濫、決堤。
「————————」
就這樣,瑪莉亞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眼淚和感情。
隻能哭泣。在刃更懷裏,嬰孩似的放聲哭泣。
她的臉龐——已經完全是個緊抓著深愛的哥哥哭泣的,年幼妹妹。
5
澪的雷電魔法癱瘓潔絲特之後。
野中柚希用她帶來的魔族專用捆繩,將潔絲特五花大綁。
沒有直接要了她的命,是為了問出佐基爾的弱點等谘詢。佐基爾肯把澪交給潔絲特一個看守就離開,表示她多半是佐基爾最重要的屬下。
這麼一來,知道佐基爾一、兩個秘密也不為過。但話雖如此——
「……………………」
無論柚希和澪怎麼問,潔絲特概不回答。聽澪說,潔絲特麵對佐基爾顯得很不自在;所以她可能和萬理亞一樣,是被迫聽命於佐基爾,這樣就有機會得到她的協助,但是——
「看來……別說是幫忙,就連要她透露些什麼也不可能呢。」
對於無奈歎息的澪,柚希是這麼回答的:
「那麼放她活著很危險,早點解決掉比較好。」
用能夠封住魔力的繩索捆住,並不代表能完全放心,還是有遭到反擊的可能;假如到時候又遇到佐基爾回來,那真的是死路一條。
「……靠我們兩個,或許是說破嘴巴也沒辦法說服她幫我們啦。」
澪接聲「可是」,繼續說:
「讓刃更來的話,說不定有點機會……他是知道我和萬理亞的真實身分以後,也能照樣接受我們的人,或許連她的心都有辦法打動吧。」
「……………………」
澪的提議使柚希陷入沉默。光是潔絲特一個,就要柚希和澪聯手,而且是出其不備才打倒的;就算是多了刃更,要正麵打倒高階魔族佐基爾恐怕極有困難。從這點來看,值得把機會賭在刃更上。
「好吧……那我們要盡快找到刃更和萬理亞才行。」
之前的衝擊和轟聲已經平息,但他們仍可能還在戰鬥。隻要告訴他們潔絲特已經打倒,也許能幫上受人質威脅的萬理亞和嚐試說服她的刃更;但若把潔絲特留在這裏,萬一逃走了可是無處可找。考慮到她的戰鬥力,留一個人看守她也不夠;還是帶著捆住的潔絲特,三個人一起去找他比較妥當。當意見一致的柚希和澪互點個頭,準備動身時——
『!————?』
身體忽然難以移動,讓柚希和澪疑惑不已。不隻不能動,喉嚨也發不出聲音,呼吸窒礙。接著——
「——喔?才離開一下子,怎麼就弄得這麼亂啊。」
上方冷不防傳來帶著笑意的話聲。柚希勉強抬起頭,看見的是從未見過的男性魔族。
「佐基爾……!」
「喔?……我用的精神束縛和之前相同,怎麼這次就能說話啦?」
佐基爾表情愉悅地這麼說,並降落在柚希和澪麵前。這瞬間——
「!——……」
野中柚希不禁抽了口氣。她並下是第一次麵對高階魔族,但是——
……想不到,竟然會這麼……!
柚希這才驚覺,自己盤算得太淺了,佐基爾身上的氣場遠超乎柚希的想像。當動彈不得的柚希急得咬牙切齒時——
「果然有同伴陪著,意誌會堅定一點呢……嗯?」
佐基爾忽然把注意力轉向柚希,視線如蛇一般爬到她身上。
「嗯……真是不錯。我在影像裏見過你,不過本人看起來可口多了,是個可造之材呢。連潔絲特都打得倒,就算是二對一也值得嘉許。」
慶祝吧。
「我就讓你和成瀨澪一起成為我的人好了……我會讓你品嚐,東城刃更那小子絕對給不了你的絕頂快樂。」
「……你算什麼東西。」
「什麼話……你和成瀨澪,很快就會主動乞求我疼愛你們了。」
麵對強忍恐懼的柚希怒眼瞪視,佐基爾笑了笑,然後——
「現在……沒事吧,潔絲特?」
來到柚希身旁的潔絲特麵前。
「……大人,屬下對不起您。」
被捆繩束縛、跪在地上的潔絲特表情悲痛地垂下了頭。
「沒關係……多虧了你,讓我除了東城刃更外,又得到了一個新玩具。」
「大人……」
聽佐基爾溫和地這麼說,潔絲特跟著抬頭望向為自己擔心的主人。
——但佐基爾卻對潔絲特不當回事地手臂一揮。
隨之迸發的衝擊波吞噬了潔絲特,轟隆一聲將她砸在背後牆上。
潔絲特隨衝擊撞上石牆後,無力地摔落地麵。
「!……佐基爾、大人……?」
傷痕累累的潔絲特抬起頭,往佐基爾看去。
「喔喔,真抱歉……沒事吧?」
佐基爾隨後語帶笑意地道歉——但對象不是潔絲特,而是受到攻擊潔絲特的衝擊波波及、彈到一旁的柚希。
「再過不久就要成為我的人了,還在你身上弄出不必要的傷。不必擔心,我待會兒就幫你處理——全身每個角落都會弄得幹幹淨淨。」
「……………………」
接著,佐基爾的視線終於回到茫然注視著他的潔絲特身上。
「連我費煞苦心弄來的寶物都看不住……」
並不屑地「哼」了一聲。
「想不到你會這麼沒用——簡直垃圾。」
「這……大人,我……」
遭到主人唾棄的潔絲特一臉的哀苦。
「如果隻是這樣就算了——潔絲特,你很羨慕這兩個丫頭是吧?也希望那小子當你的主人嗎?」
「!————」
那是潔絲特被澪反問,而稍微想像了一下下的假設。
連這般微小的念頭也遭到看透,讓潔絲特不禁渾身一僵。
「你在想什麼,我隨時都能知道——你忘了自己是誰一手造出來的嗎?告訴你——」
佐基爾說道:
「事情做不好又欠缺忠誠的屬下,隻不過是個垃圾罷了——去死吧。」
一這麼嫌惡地說完,潔絲特的造主就對她施放某種詛咒。
……怎麼會……
潔絲特震驚不已,那是能夠當場結束她性命的咒語。
「啊……啊……」
突然一團紫光包圍了潔絲特,此時的她,隻錯愕地看著事情發生。
其他屬下獲得的寵愛,潔絲特一次也沒體驗過,但她仍為幫助主人佐基爾而賣力地完成每一項任務。那是生為女性、隻能以女性身分侍奉主人的自己,唯一可行的生存方式。
——如今,主人卻舍棄了潔絲特,甚至要殺害她。
但潔絲特完全無法抵抗,抗拒不了主人對自己的無情與無理。
對潔絲特這魔導生命體而言,造主就是如此地至高無上。
當包覆潔絲特的紫光猛然增強,即死詛咒就要發動的瞬間——
「——————」
一陣風穿過了潔絲特,同時——
伴隨著尖銳的「鏗——」聲,奪取潔絲特性命的詛咒之光忽然消散。
「………………」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潔絲特心裏一片茫然,但眼睛卻確實看見了。
以披覆裝甲的右手握持魔劍、奔向佐基爾的青年。
東城刃更。
東城刃更衝進廳室的當下,就果決地采取了行動。
澪和柚希平安無事,有個應是佐基爾的男性魔族。
佐基爾就要殺害他的屬下潔絲特。
瞬時把握所有狀況的刃更在全速疾奔途中具現出布倫希爾德,毫不減緩地竄進佐基爾和潔絲特之間。
「——————」
並且雙手緊握布倫希爾德斷然一掃,施放「無次元的執行」,即將殺害潔絲特的詛咒也在這一刻伴隨尖銳鳴響消失不見。
「「!——刃更!」」
接著在澪和柚希異口同聲的驚叫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毫不畏懼地揚起布倫希爾德一劍劈向佐基爾。
——但刃更可沒自大到,以為沒有變化的攻擊有辦法打倒高階魔族。
直線劈下的上段斬擊中途轉斜,直指佐基爾的肩口。
拉出一道白光的高速劍閃,就這麼仿佛被佐基爾的左肩吸去——
喀鏗——————————!
但在最後一刻,被佐基爾右手伸出的黑刃之劍阻擋下來。
「嗯……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冷靜思考,加上一點假動作,確實不差。可是——」
佐基爾笑道:
「就算有點速度,但這種程度的假動作不多來幾個,是摸不到我的。」
「!…………」
與佐基爾兩刃互抵的刃更表情僵硬地向後跳離開,拉開距離。
「說到讓即死詛咒失效嘛……雖不知是何原理,但確實驚人。」
佐基爾性質濃厚地看向刃更說:
4
「而且還把我的結界也消除了……報告上說,那是用於反擊的技能;但看情況,你已經熟練到能夠靠變通手法突破這個限製了呢。」
「………………」
麵對那張淺笑,刃更架起布倫希爾德,還以沉默。
佐基爾推測的「變通」,確實是沒錯。
——「無次元的執行」原本隻能用在反擊對手的攻擊上。
但是,刃更藉由放寬限製——擴大「攻擊」的定義,在某種程度上成功提升了「無次元的執行」的應用性。
之前能對佐基爾的結界使用「無次元的執行」,就是因為將身處結界、與外界遭到隔絕視為「受到結界攻擊」。
「話說回來,想不到你能成功說服瑪莉亞,還帶著一身的傷一個人挑戰我……對你們來說,那家夥現在的力量可是你們打倒我的那麼一點點希望呢。」
「……萬理亞有人質在你手上。」
刃更終於開口。
「讓她和你交手,她一定會隨時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容易被你威脅或動搖而有所遲疑,風險是在太高了。」
萬理亞本人也曾希望一起對付佐基爾,但刃更回絕了。雖然明白她的心情,也和很感謝她的心意,但萬理亞受到佐基爾的要脅箝製,敵人在精神麵上處於優勢,容易控製她;就算變身之後得到巨大力量,若無法發揮也是無濟於事。在家人性命遭到威脅的狀況下也殺不了刃更,萬理亞這個少女的心地就是如此的善良;但這份善良隻會讓佐基爾有機可趁,所以刃更隻好將她留下。
「原來如此,看來你這小子是有點腦袋。」
佐基爾愉快地加深笑容,說:
「可是奇怪了……你能想到這麼多,為什麼還要救潔絲特這個敵人呢?難不成你有『不準任何人死在你麵前,就算敵人也要救』的那種扭曲的正義感嗎?」
「……很不巧,我沒有那種崇高的信念。我隻是認為——」
刃更將視線移向還無法站立、茫然看著他的潔絲特,說:
「她可能和萬理亞一樣,是被逼著服從你的;這麼一來,她就不是我們的敵人。這樣的理由夠充分了吧。」
「太天真了……潔絲特對我,和你跟成瀨澪與那個小姑娘那種半玩樂性質的主從關係不一樣,是必須絕對服從的,就像剛才那樣,包含死亡在內。你信不信我隻要下個令,她照樣忘了你的救命之恩對你出手?」
「到時候,澪和柚希會幫我再製伏她。」
看她被綁成那樣,應該是在處理萬理亞時,澪和柚希合作戰勝了她吧。瀧川說她是個棘手的人物,可見盡管不如佐基爾危險也擁有相當實力;要是讓澪她們和她再一次正麵對戰,誰是贏家還不知道。不過她現在被束縛魔族用的捆繩綁著,應該不會構成問題。然而——
「——很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佐基爾笑道:
「不巧她們兩個,現在動也不能動……被我綁住了。」
「小心啊,刃更……他會用奇怪的咒術或魔法!」
當澪如此大叫、一旁的柚希給予肯定的苦悶表情時——
「沒用的——你是躲不開我的精神束縛的。」
佐基爾的銳利視線霎時射穿了刃更全身上下。
佐基爾就這麼看著刃更架持著布倫希爾德,再也無法動彈。
「————!可、可惡……!」
即使因這意外的攻擊而一時慌亂,刃更仍拚命地嚐試掙紮束縛。
「剛才的氣焰到哪裏去啦?才這樣就動不了,也未免讓人太失望了吧?」
佐基爾的精神束縛並不是特殊的咒術或魔法,單純是將敵意或殺意等意念轉為壓迫感,壓製對方的行動而已。實力差距愈大,效果也愈強。
「聽說你是那個迅·東城的兒子,還以為會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貨色……他怎麼會為這種程度的兒子舍棄最強勇者的稱號啊?親情這玩意兒還真是難懂,竟然讓擁有戰神之稱的男人變成了一個笑話。」
「————————」
佐基爾繼續對為這輕蔑的嘲笑啞然無語的刃更說:
「放心吧。雖然我平時,不會讓區區精神束縛就能困住的雜碎苟活,但是擁有稀有能力的你就得另當別論了。就像成瀨澪體內的威爾貝特的力量那樣,我會好好地解析清楚,然後把你和你的力量都變成我的東西。」
佐基爾徐徐走向刃更——
「首先呢——就讓我看看你在想什麼吧。」
然後左手往他的額麵伸去,刹那間——
「!————?」
佐基爾反射性地向後跳開,就在這一刻,刃更的布倫希爾德也橫掃過佐基爾原先所處的位置。
「喔?……硬是掙脫了我的精神束縛啊?看來對你來說,變成父親的累贅是個難以忍受的事實呢。」
聽見佐基爾飄然著地並如此嗤笑,刃更俯下臉說:
「你愛怎麼說我都行……事情和你說的一樣,我沒什麼了不起。可是——」
刃更抬起頭,用蘊藏劇烈怒氣的眼注視佐基爾。
「無論是誰,都不準侮辱我爸——東城迅……絕對不準。」
舉劍備戰的刃更,對佐基爾再也沒有任何恐懼或遲疑,因此——
「是嗎……那麼,現在換我告訴你一件事。」
佐基爾冷笑道:
「——記住了,所謂的雜碎,都是雜碎的種啊。」
這此話一出——刃更就如同離弦的箭,朝佐基爾正麵衝來。
原本——東城刃更的實力水準並不足以掙脫佐基爾的精神束縛。
但他仍然成功了。而原因,與他至今曾與幾個和佐基爾同等的對手交手有關。
例如五年前,附在勇者一族某年輕人身上、將「村落」幾乎毀滅的邪精靈。
上個月,使威爾貝特的力量失控的澪。
以及前不久,使靈子中樞過載而變身的萬理亞。
他們都擁有準S或S級的力量,與他們交手的經驗,為刃更建立了對抗佐基爾精神束縛的基礎。
——可是,真正使現在的刃更掙脫束縛的,是更強過這些經驗的力量。
那就是熊熊燃燒的炙熱感情。
以卑鄙手段傷害寶貴的妹妹——澪和萬理亞,使她們備受煎熬。
連刃更最為尊敬的父親——迅都遭到了對方的侮辱。
對於這樣的佐基爾,東城刃更將心底湧上的怒火化為了力量。
速度在第三步時就化為疾奔,並在進入佐基爾劍及範圍前一瞬再度加速向前猛跳,霎時繞到佐基爾背後淩空水平橫斬。可是——
「——哼!」
佐基爾冷笑一聲,將劍往背後一晃就擋住了攻擊。
劍戟相抵的尖銳金屬聲頓時迸發——但還來不及化為殘響,刃更已讓自身肢體進入下一個動作。在石板地著地並滑行一小段後,刃更壓低身形起腳疾奔,一舉縮短與佐基爾的間距——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接上連續高速斬擊,於極近距離以高速步法不停改變架勢及位置。而麵對一再出劍的刃更——
「我之前就說了——你速度是不錯,就人類水準而言已經很高了。」
如此評論的佐基爾,一麵輕鬆從容地擋下他每一劍,一麵說:
「恐怕在勇者一族中,能跟上這速度的也屈指可數吧。相信你就是靠這樣的速度,打倒以往每一個對手,不過——」
太可惜了。
「以速度優先的攻擊是很中看,可是欠缺力道;速度在對手之上就專挑死角或空門集中攻擊,反而容易預測。這種盡耍花招的騙小孩劍術,也隻對程度相當或更差的對手起得了作用罷了。」
在不絕於耳的擊劍聲中,一直維持守勢的佐基爾——
「你父親沒教過你嗎?劍——是要這麼用的。」
一這麼說,就將黑刃之劍由下挑起,穿過刃更劍勢之間的微小縫隙直指而來。刃更迅速以布倫希爾德架擋——
「呃——!」
卻被這沉重的一劍整個人往上彈開,佐基爾跟著腿一蹬就逼了上來。
「唔……可惡!」
見到架勢失衡的刃更勉強揮出布倫希爾德——
「力道都那麼弱了還亂揮一通——真是難看到了極點。」
佐基爾將他漆黑的劍身輕輕一撥,無聲無息地架開了布倫希爾德。
「什麼————……」
連金屬撞擊聲都沒有的完全接擋,讓刃更頓時驚愕不已。
「——有什麼好驚訝的?」
緊貼刃更的佐基爾在鼻息都能接觸彼此的距離冷笑著說:
「你該不會……還不明白你我的實力差距究竟有多大吧?」
同時,刃更背上忽然受到沉重衝擊。是來自佐基爾劍柄的槌打。
「呃啊……!」
衝擊到達肺部、連呼吸都遭剝奪的刃更,就這麼墜向地麵——
「!……————呃!」
但仍盡力從腳落地,一膝跪下以抵抗幾乎使他摔倒的慣性,並在呼吸依然不順的狀態下猛一抬頭。
隻見佐基爾浮在空中,手上的劍散發光暈。
「嚐嚐地獄之火的滋味吧——」
隨這話揮出的劍噴出了漆黑火焰,燒盡空氣直撲而來。
「唔——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刃更即刻以「無次元的執行」抵擋——但時機抓偏了,隻能勉強將其劈散。想不到,黑火竟在落到刃更周圍地麵的同時起了連鎖反應,全數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刃更頓時遭衝擊轟飛,重重摔在地上,一路滾了十多公尺。
「——刃更!」
柚希哀號似的叫喊——將刃更的意識從渙散邊緣拉了回來。
「唔……!嗚……啊……!」
於是刃更使盡力氣站了起來。絕不能在這裏倒下。
為了守護寶貴的家人,為了不再失去寶貴的事物。
為了不讓這卑鄙小人奪去寶貴的妹妹和青梅竹馬。所以——
「……………………!」
東城刃更以手背摔去嘴邊的血,向前看去。佐基爾已經回到地麵,淺笑著看來。
「不錯嘛……雖然發動不完全,但還是能擊散我的火焰。果然是個厲害的能力。」
太期待了。
「一旦我得到這個能力和威爾貝特的力量——我就能成為一統魔界的新帝王啦!」
「!……想都別想,作夢吧你!」
絕不能讓這家夥如願。
喊出否定的言詞,刃更再度向前。
6
這是場絕不能輸的戰鬥,然而——
……可惡!
劇烈的焦急使東城刃更心浮氣躁。自己在速度占了優勢,無論是攻擊速度、移動速度還是反應速度——各種速度上,刃更都在佐基爾之上。
——但是,就連一次也碰不到他。
佐基爾總是從容接下、輕鬆架開、自在地閃避刃更的攻擊。
攻擊威力不如他,假動作也被他看透,再快都能泰然應對。
隻靠速度是絕對碰不到他的,雙方實力差距就是如此明顯。
再加上——據萬理亞說,佐基爾不隻劍術高強,還能使用多種強力魔法。剛才的黑火並不是魔法,隻是透過劍身釋放的魔力而已。光是鬥劍就被他耍著玩了,若再加上魔法簡直隻能任他宰割。不過——
……我也不能這樣就投降認輸啊……!
身為兄長、身為青梅竹馬、身為人子——東城刃更有必須守護的事物。
眼前這男子,就要奪去、玷汙自己寶貴的事物。
無論如何也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且……
盡管陷於壓倒性的劣勢,但現在的情況或許還算好。成功使用「無次元的執行」解救潔絲特,讓佐基爾不敢貿然行動,同時也為了得到這項能力而打算活捉刃更。這雖然令人慚愧,但仍是這絕望的實力差距中的微小希望。因此——
……拜托,一定撐住啊……!
刃更對自己的肉體如此祈禱後,改變了自己的戰鬥方式。
那是與著重去除無謂動作的速度型處於兩個極端的戰法,之前和使用靈槍「白虎」的高誌交戰時就用過一次,在使出全速的同時故意加入近乎雜亂的無謂動作,使對手難以猜測。
……再一點點就好……
隻要能逼緊佐基爾、製造些微破綻,就有機會打倒他。所以——
「————————」
東城刃更奔入超神速的領域,奮然攻向佐基爾。
「喔……!」
見狀,佐基爾發出愉悅的讚歎。刃更以不規則且超乎常理的連續組合攻擊一再進攻,而佐基爾仍是不疾不徐地擋開刃更的連擊——
「無視套路的舍身攻擊啊……就最後的掙紮而言,或許有點看頭。」
並同樣帶著從容的笑容,保持守勢。
——可是,刃更在這時再度加速,甚至開始慢慢出現殘影,每次攻擊從分散轉為連貫,逐漸穿透佐基爾幾乎滴水不漏的防禦。最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刃更以裂帛之勢擊出的斜挑,稍微擦過了佐基爾。
在佐基爾的戰鬥服肩口上,劃出小小的裂縫。
……有機會……!
就在刃更從手中劍上傳來的細微感觸見到一線光明時——
「有意思……就算隻是擦過,能碰到我佐基爾就不簡單了。」
佐基爾輕笑一聲,說:
「——那麼,這招怎麼樣?」
話一說完——佐基爾的身影就仿佛融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