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有關紫瞳的一切(2)(3 / 3)

他驚愕,連忙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隔壁的婦人勸慰他說:“不要管了,那和尚是個妖孽,你母親被妖孽所迷。”

他不由地後退了兩步,無力地靠在牆上。他的家鄉是對婦德要求極嚴厲的地方,寡婦被嚴密地保護著,若是與人通奸,就會受到可怕的處罰。

他怔怔地望向母親,看見母親眼中的絕望之色。他忽然想起,父親死時,母親雖然也傷心,卻並不曾如此絕望。

那樣的神色,是真的愛著一個人吧!

他便又轉頭望向樹下的和尚,和尚俯在地上,全身都被鮮血染紅了。男人們的棍棒仍然不留情地落在和尚身上,他先還掙紮,後來便一動不動。

天亮之時,人們散去,和尚已經沒有了氣息。

母親披頭散發地跪在和尚麵前,神情逐漸肅穆,轉至漠然。她起身,甚至不管和尚的屍體,便走回家中。

因他家地位顯赫,沒有人再來難為母親。母親將自己關在房內,三天不曾離開房門一步,三日之後,當母親再走出來的時候,她將自己打扮得嬌豔如同妓女。

和尚的屍首第二日就被人拖走,不知棄去何處。他不曾問,母親也不曾問。

母親開始公然與村中的男子苟合,但奇的是,沒有人再管母親的貞潔。後來,目犍連才知道,那些毆打和尚時出力最多的人,正是平時覬覦母親的美色,卻無法得手的人。醋意使他們遷怒於那個可憐的和尚,於是他便死在眾人理直氣壯的謀殺之下。

母親每日與不同的男人交合,甚至一日數次。而且從不選擇地點,樹下、村邊、農田,全村人都知道母親成了一個無恥的蕩婦。全村人都曾經撞破過母親的情事,甚至連他都不例外。

在那個混亂的時代,他所喜愛的少女也離他而去,嫁給了另一名出身良好的少年。為了此事,他覺得無法再留在家鄉。

他決定出門行商,臨行之前將家中的財產分成了三份。一份自己帶著販賣貨物,另一份給母親日常開銷,還有一份叮囑母親施舍給修行的人。

在他的家鄉,對於各種教派的修行者都十分尊重,施舍財帛被看成是一種投資一樣的行為。正因為無私的施舍,才能換來下一世的平安富足。

他急匆匆地逃離家鄉,即不想麵對失去常態的母親,也不想麵對成為別人妻子的戀人。似乎這個世界已經棄他而去,他曾經擁有的一切都統統失去了。

他慢慢想起那和尚說過的話,這個世界上的生靈都活在痛苦之中。

也許和尚說得對吧!有情眾生都忍受著無窮無盡的痛苦,有些人感覺到了,有些人還懵懂不知。

在旅行的途中,他開始與一些修行者交談,詢問他們人生的真諦。每個人給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有人說:生命過於痛苦,因而在活的時候便要極力享樂。這樣死去以後,才不會有所遺憾。也有人說:隻有忍受了可怕的痛苦之後,靈魂才能得以淨化,才有可能達到梵的清淨。

他便依著他們的說法嚐試,每日醉生夢死,飲最甘醇的美酒,與不同的女子交歡,吃最美味的食物。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心中卻越發覺得寂寞。

午夜夢回,看著身邊叫不出名字的女子,並非是不美,有些美得驚世駭俗,桌上是散亂的酒杯,吃剩的佳肴。卻無來由地感覺到空寂,難道生命的盡頭真的一無所有?

便放棄了這種方式,跟著兩名苦行者修行。

兩人的修行方式令人觸目驚心,一個是想盡辦法使自己不潔,因為據說極端的不潔便是極端的潔淨。他從不洗澡,在自己的糞便中生活,衣上滿是虱子跳蚤,伸出來的手是肮髒漆黑的。他便用這手抓著食物吃,奇的是居然從來不曾中毒。

而另一個則不停地折磨自己,用鞭子抽打自己全身,用小刀劃破自己的肌膚,用尖針刺入自己的指甲縫。

目犍連跟著他們修行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喜歡折磨自己的那個修行者終於放火焚燒自己。他在火焰之中跳躍,又哭又笑,人們遠遠地看著他,直到他終於死去。

火焰熄滅之時,目犍連決定離開那個火場。他不知結束自己的生命到底意義何在,難道這樣的結束就意味著解脫嗎?

生命還將開始,又是另一個輪回。

他漫無目的地走,隻覺天下之大,到處何處才能找到塵世的真諦。

後來,他聞到竹子的香氣。前麵是蒼翠的竹林,風送竹濤,偶爾傳來一兩聲梵唱。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尋著聲音進入竹林。

然後他便看見一處寺院,寺院門前的匾額上提了數字:竹林精舍。

數年之後,竹林精舍中的目犍連收到母親病逝的消息。那一刻,他忽然悲痛欲絕。他曾經如此痛恨母親,因為她所做的一切有悖常理的離經叛道之舉。此時,收到她的死訊,他甚至不曾見到母親最後一麵,他才知道,其實他早已經原諒她,如同他早已經原諒了這世間的芸芸眾生。

打點完母親的喪事,他便隨著師傅四處雲遊,宣講佛的大道。轉眼之間,光陰便飛逝而去了。

應是已經塵封許久的記憶,為何又會忽然想了起來?

十大弟子各有神通,他所具足的是神足通,因而並不能明白這一時的心血來潮是何含義。他睜開眼睛沉思了片刻,忍不住想到,若是師弟羅喉羅在這裏就好了。他一向聰明過人,又具足天眼通,說不定能明了此中深意。

“其實我沒死,我隻不過遇到了莎羅。”青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