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理想的城,遷徙的人(1 / 3)

我沒有想過我會去上海。

畢業之前我一直在籌備去北京工作,已經三番向朋友打聽在北京需要注意的零碎的事項,但生活往往事與願違,接到公司上海事務所offer的當天,我正在練車場裏重複練習側方位停車,hr的聲音比想象中要溫和,她說,你願意去嗎?我說,我考慮考慮,然後我扳動方向盤,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杆。回頭吃飯的時候,我和媽說,公司讓我去上海。媽說,那你去吧。我沒有說其實我想去北京,因為我知道說出來之後,媽會問我去北京做什麼,然而北京什麼也沒有,隻有我的理想和我的一廂情願。

飛機降落在浦東機場,這不是我第一次到上海。

第一次到上海是在2009年的夏天,從長沙飛往上海,抵達的時候下了很大的雨,我渾身濕透了,當時在一家移動營業廳躲雨,最後營業廳的工作人員說可以讓我借一把傘,那個時候我覺得上海真是一個便利的城市,當時要去同學家,他住在川沙,實際上離上海市區很遠,但那時候我錯把川沙當成了上海,因此並沒有覺得上海是一座理想的城市。

第二次去上海是參加上海書展,《時間浪潮》的簽售會,19歲的我第一次坐在台子前,居然沒有絲毫膽怯,好在最後簽出去五十幾本書,讓我覺得並沒有太丟臉。麥堅當時帶我去人民廣場喝東西,那才是第一次接觸上海市中心,具體的當時是在哪裏喝的東西,我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我隻記得當時我要了一杯奶茶,40塊,很難喝,我和麥堅說,上海太貴了,真的,太貴了。

於是,因為工作前往上海應該是第三次,對上海並不熟悉的我開始和之前聯係好的同事找房子,因為龍哥和帆帆分別在光啟城和打浦橋的門店,而我在南京東路的辦公室,為了方便三個人住,找一間三室一廳的房子也費了非常多的時間,上海大多都是老房子,最終我們入住在閘北延長路,距離上海火車站一站地,房子不太舊,一個月接近六千的房租,那時候我們都還沒有錢,押一付三,他們都問家裏要了點錢,我用掉了我的稿費,一次性支付了四個月的錢,然後我們開始添置家具,像是要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一樣。

那是我在上海的第一個家,臨街的對麵是一家建設銀行和全家,樓下有24小時營業的蘭州拉麵,每次去的時候,下麵師傅都要抱怨老板克扣他們的工錢,再過去一點,是幾家廉價服裝店,還有麵點店鋪、一家報刊亭、一家假日酒店、肯德基,又是全家,便到了地鐵站。

我們住的地方離大寧國際廣場很近,五分鍾的距離,有一天夜裏閑逛,湊巧看到了蘇打綠的表演,台下觀眾很多,我竟有些激動,我原本想錄視頻,結果手機沒電了。

那時候,龍哥和帆帆是輪換上班,而我是周末雙休,所以我們常常碰不到頭,更多的時候,我們三個人都是各自在家,隨便做一點吃的,客廳很大,但是我們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坐在一起看過電視,大家都很疲憊,回到家基本上都是關在自己的屋子裏,公用的地方隻有廁所,電熱水器燒一次隻夠一個人洗,速度很慢,冬天我們常常在客廳跺腳,等熱水燒好。

我和帆帆有時候會在深夜去樓下全家買關東煮,坐在便利店裏看深夜出行的人,我們經常猜測他們會去哪裏,去幹什麼,帆帆說我有臆想症,我說我是寫東西的,自然聯想豐富,帆帆說,那你什麼時候再寫,我低下頭,說,不知道。

那時候我徹底放棄了寫作,開電腦隻做兩件事:看劇和學外語,我以為那是我要的生活,每天跟打雞血一樣咬著麵包跑進地鐵站,在擁擠的人民廣場換乘,偶爾上網,會有以前的編輯發信息來問,你還寫東西嗎,我說,不好意思,不寫了,你問別人吧。編輯悻悻然,然後頭像就灰了下去。